“茶不錯。”
“我記下了。”
陳術再次對李有福夫婦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出了茶館,身影沒入門外淡淡的霧氣之中。
過了許久之後。
李有福才猛地喘過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他妻子連忙扶住他,兩人對視,眼中俱是後怕與難以置信。
“那位客人……”李有福聲音乾澀。
“他身邊的,…是入樽神靈吧?”一個膽子稍大的老客顫聲問。
沒人能回答。
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們今天見識到的,絕非尋常遊神師的手段。
那晦氣巨漢身上傳來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冰冷死寂,絕非是一般的神靈所能夠擁有的。
……
出了茶館,門外的霧氣似乎比先前更濃了些,帶著雲嶺城特有的溼潤涼意。
陳術緩步朝著機場的方向走去。
剛才那點微末風波,甚至未能在他心中留下半分漣漪。
他只是覺得,回家的路上,順手清理一下看到的汙漬,倒也應當。
“主公,適才那幾人……”殺豬刀的聲音在陳術的腦海之中響起,帶著一絲濃郁的煞氣。
“不用。”
陳術無奈:“我們又不是什麼惡人,教訓一番便是,怎可隨意打殺。”
“我在他茶館之中留下了一些痕跡,往後他們日子會順遂許多。”
他以神靈身份留下痕跡,實力不弱的神師自然是能夠感受到的,便會知道這是有“庇護”的地方,多少會有一些照顧。
更況且,適才斬神出手雖未動用本質,但那殘留的一絲靈神氣息,也足夠在這座小城之中震懾宵小。
“主公當真是心善。”
斬神嘟囔著拍了一句馬屁,便不再言語。
祂是完全忠於主公的,在祂那簡單到有點抽象的邏輯裡,攪主公清靜者,直接就是已有取死之道。
但主公說算了,那也就算了。
陳術也沒吭聲。
雲嶺城不大,以他的腳力,倒是也不用再乘坐多餘的交通工具,只是如同普通人一般的步行。
霧氣濡溼了他的髮梢和肩頭衣物,帶來一絲真實的涼意,行在霧中,感知也似是變得模糊,世界變得寧靜。
——他現在倒是有些懷念,當初耳聾時候的日子了。
這份平淡與寧靜,大概也是霧真君帶給這座城市的。
“倒是一處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陳術心中暗自讚歎。
這【霧之道】之中,蘊含著一絲寧靜的道韻,若是能夠領悟幾分,或許對他平衡神性也有裨益。
正思考之間。
眼前霧氣倏然之間變得濃郁無比。
“被注意到了。”
陳術面色入場,繼續前行。
畢竟是庇護著這座城市的神靈,一位正神在其屬地之中出現,且留下了一些痕跡,自然是逃不過這位【霧真君】的感知。
正如陳術所料。
霧氣倏然濃郁,並非自然流動,而是帶著一種溫和卻又無處不在的意志,彷彿整座城市的霧都活了過來,匯聚於此。
霧氣凝聚之下,一方小小的領域便是生成,將陳術與外界隔絕開來。
霧氣之中。
一道人形逐漸凝聚。
來者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許的男子,身形修長挺拔,穿著一襲素白如雲的長衫,他面容溫和,眼神清澈而寧靜,不帶半分的煙火氣,一頭長髮只用一個髮簪隨意的束起。
周身沒有絲毫的壓迫之感,只有一股溫潤寧靜之氣。
正是雲嶺城的供奉神靈——【霧真君】。
祂雙手在身前合攏,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古樸而莊重的揖禮。
“不知上神分身法駕降臨雲嶺,小神疏於感應,多有招待不周,還望上神恕罪。”霧真君的聲音平靜如霧,語氣好似雲霧翻騰。
執掌天地權柄的正神,在位格之上,自然是要遠超過【霧真君】這等天地之中誕生的神靈。
見了陳術,自然是要行禮的。
只不過他有時候也要感嘆,相比起他這種執掌著天地權柄的神靈,反倒是這些天地之間誕生的神靈,身上的人味要更濃郁一些。
陳術停下腳步,平靜地回視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