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清楚,不代表要盲從。
不遷,自有不遷的考量。
其他正神與他不同,有著規則限制不說,剛剛復甦時,香火稀薄,實力更是無比孱弱,幾乎是其最弱的時刻,自然是需要世家幫襯,換得雙贏的局面。
但陳術——他壓根就沒隕落過,何來的復甦一說?
此地是祂甦醒的“原點”,權柄於此最先呼應天地,地脈已初步烙下神印,可謂因果最深、羈絆最牢之處,倉促遷移,猶如樹木斷根再植,反損元氣。
更何況將一座正神廟宇的根基,牢牢繫結在某個單一世家獻上的福地上?那無異於將砝K交予他人之手,未來掣肘無窮。
至於那些世家擔憂的荒僻、邪祟、發展不易等問題……
這叫什麼問題?
他何須自己勞心費力,去披荊斬棘、開荒拓土、剿滅邪魔、聚攏人氣?
我當人的時候做牛馬,成神了還要做牛馬。
那我這神不是白當了?!
個人的力量終歸有限,順勢而為才是最佳選擇。
官方,便是最大的勢。
而官方需要的,正是一個穩定、合法、且有潛力的神域核心來錨定秩序、帶動區域。
不會真有人覺得這荒蕪之地,是官方想讓它荒著的吧?
邪祟?自有協會協調各方力量乃至調動官方資源進行清剿。
荒僻?發展規劃一旦啟動,道路、驛站、聚居點自然會隨之而來。
他只需穩坐神臺之上,保證著自身核心技術的同時,維持好自身“神設”,剩下的,自然會有無數雙手,為了各自的利益或職責,將幽陵山推向他所期望的方向。
總而言之。
海偻踔校佐E子問香克斯:“像你這樣程度的男人在東海丟了條手臂回來時,誰都大吃一驚,你那左臂到底是被誰給砍掉?”
香克斯:“我把它賭在了新時代上。”
陳術啊。
“我直接把自己上交給國家。”
……
塵埃落定。
神庭與協會的一番言語,像是給這場持續了多日的喧囂畫下了一個句號,又像是開啟了某種全新的、略顯微妙的局面。
絕大多數獲得奉香資格的感知世家,心中那點關於徒祀的野心徹底熄滅,轉而開始快速盤算起後續的各種事宜。
該派哪位族中精英常駐?
如何最大化利用這處新生的“五感聖地”?
又如何與同樣獲得資格的其他幾家,在這片未來的神域中劃分明裡暗裡的利益範圍?
所謂一鯨落萬物生,不外乎如此。
一尊正神的復甦,足夠帶動一地長盛不衰,其中利益,實在不足外人倒也。
神庭的何慕與協會的孟正平簡單交流幾句,確認了後續督導與規劃的大致框架,便不再多言。
蘇瀾抱著手臂,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似乎覺得熱鬧看完了。
王早的機械義眼停止了細微的轉動,不知是在計算分析,還是單純進入了待機狀態。
人群中,陳術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眼底深處,屬於五官正神的神性光華悄然斂去,復歸平靜。
他肩頭的肥貓似乎也感應到某種變化,腔中發出幾聲悶響,似是嘖嘖讚歎之聲。
時機差不多了。
神廟已然徹底復甦,主廟地位確立,神域初成,奉香家族敲定,連後續的官方保障都已談妥。
他這個幕後黑手,也是時候該親自踏入那座完全屬於他的廟宇,收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了。
他站起身,混在祭拜神廟的人群之中,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觀禮者,自然而然地朝著神廟的方向挪動腳步。
千里行、姜櫻櫻等人也結束了與家族長輩的交談,正聚攏過來,似乎打算一同上前。
來都來了。
事情結束,之後自然是重頭戲了。
該祭拜的祭拜,該祈願的祈願。
不少世家弟子,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思,順著人流齊齊上前。
一切都顯得平和、有序,彷彿一場盛大的戲劇即將圓滿落幕。
然而,就在陳術隨著人流,距離廟門石階僅有十數步之遙時——
“且慢!”
一道略顯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某種壓抑不住冷意的聲音,陡然響起,如同冰錐刺破了漸趨緩和的氣氛。
聲音來自藥家所在的方向。
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縫隙,只見一名身著深紫色長袍、面白無鬚的中年人緩步走出。
隨著他的現身,一股沉凝如山、卻又暗含鋒銳的氣場,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有微光凝聚,彷彿隨時能點化虛空,勾勒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