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皇帝的眼神,深邃而沉谲。
涂酒酒没来由心中一颤,阿柳的事可见这人并不好惹,连苏离偃也避让三分。
可惜,皇帝终究来晚了一步,她如今只有一手完好,这赌怕还是输了。
若非轩辕琴,她本可以拖到对方到来的。
苏离偃是深谙人心的,他很快道:“圣人且再看看,这可是小姐,还是人有相似,别弄错才好。“
皇帝负手,缓缓走到她前面,看着她手足伤口,似在掂量她还有多少用处。
师僧在旁道:“皇上,小人已吩咐下去备茶点,皇上随仙主过去,稍作歇息如何?”
涂酒酒知道,皇帝一走,她今日就要折在此处了。
轩辕琴唇角微微扬起。
皇帝幽寒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片刻,终于转了身,“有何不好——”
涂酒酒匍匐在地,心一点点沉下去,仙门众人看着,从最初的震惊,到此时的窃喜。
看她笑话,看她无力翻身。
“皇上,请。”师僧说。
“皇上且先请留步。”
也是这时,再次,有人从弟子群中走出来。
众弟子见是此人,都自动让出开一条道来。在离偃,没有人愿意招惹他,更确切地说,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来人一身玄衣,红带束发,破天荒地披了一件披风。
他唇色苍白之极,透着病弱的俊美邪肆,和这满座的雪白格格不入。
他谦卑地给皇帝施了一礼,道:“小姐一身血伤,恐怕您看不真切,若小姐伤好了,也许您便能看清是不是贵女。”
“哦?”皇帝顿时来了兴趣,停下脚步。
“阿凰,你在胡闹什么?回去。”苏离偃微微变色,低喝道。
苏澜风挡在她面前,以传音术说道:“苏羽凰,你这是害她,不是帮她。”
苏倦同样以传音术回道:“她跟你的婚礼没完,跟我可是在三千镇拜了堂的。如今,她是我的新娘。”
他冷冷吐出两字,“滚开。”
最后一句,他却是当着众人说的。
他同苏澜风擦身而过,走到涂酒酒面前蹲下,抄起披风将她围住,只露出头顶一片天空。
涂酒酒笑了一下,却没刹住,嘴一扁,泪珠突然大颗大颗掉下来。
她在成为袁清容的时候,临死都没有哭。那一刻她不是袁清容,是涂酒酒。
今日苏离偃让苏澜风活生生的扼断她所有的依仗和骄傲。
她看着这小小的一片天地,她好似那只井底蛙,但这一刻她却贪恋这弹指之地。
至少,此时她是安全的。不需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孤勇便能得安全。
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爱过她。
也是这一下,让她压了百年的委屈同孤独从每一个毛孔渗出。
披风里头,苏倦握着她犹自渗血的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痛楚。
他眼底一片漆黑,却盛着这孤高天地中所有的傲然与笃定。
“阿九,有我在。”他的唇色比她更白,每个字都说得极轻。
“今日谁都别想如愿。”
好似一潭最深的水,潮倾无声,透着残冷,嗜血,还有全部的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