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笙抱着凤薇一路走过,前院早成火海,宾客中有人醒来,寂静无声的挣扎,惨不忍睹。他受伤之重,无法掐诀灭火。
彩儿从阁楼跌跌撞撞跑来,浑身浴火,茫然四顾。
“小姐,小姐……你在哪儿?我来救你。”声音残哑得似一缕风,显已是活不成了。
最后一刻,她仍是忠心护主。
南笙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凤薇抱到二楼的外面,阑干处。
“我将你从此处放下,你可能受些轻伤,但应当无恙。”
凤薇惊诧,一把握住他手,“那你呢?”
“我要回去救她,救她的丫头,还有这儿的人,也许还有活口。”南笙发尖浴着汗血,声音低哑。
凤薇浑身颤栗,“南笙别,别……袁清容很可能已经死了,你同她成亲,不是为了给我拿魑珠吗,我如今已拿到,魔族杀手也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你如今身受重伤,不行,不——”
“凤薇。”南笙垂眸。
她没能看到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只见他微微蠕动的喉结。
“你为何要破开结界,放那些魔族进来?”他一字一字道:“你和她,又是怎么换过来的?”
凤薇蓦然愣住,眼眶迅速转红,“南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是我的错吗?那是魔族卑鄙!他们跟着我进来,我并不知晓。”
“你以为我很想要她这具身体?你以为她想什么,她喜欢你是以,换了我的身体想接近你。”
“算了,”南笙下颚紧绷,忽而沉沉笑起来,“你强行要的,还是她自愿给的,如今都不重要了……”
“南笙,不是我强行要的,是她故意给我的,”凤薇心中惊恐,如窟窿挣开,愈来愈大,“不,你跟我走,你说你会一直待我好的。”
她用力扒着他的手,开始苦苦哀求。
南笙抬头,深深看着她,眼中的悲伤却是她震惊的。
“可她从今日伊始,便是我的新娘。我对不住她,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不行了,永远也不行了,我不能再丢下她。”
他掌力一催,把她“送”到下面,而后转身,没有一丝犹豫,恶雾迅速把他笼罩。
彻骨的疼痛从腿上传来,永远骄傲的青鸾公主留下泪来。她厉声哭喊,“南笙,南笙,回来,我要你回来……”
也许,直到这刻,她竟才察觉,妖君是她的执念,但这百年的陪伴,南笙早已融入她的骨血。
可是,当她终于向他靠近的时候,他却说,他要去找另一个人。
“你只是报恩,只是报恩,不是喜欢她,对不对?”她跌坐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哑了。
楼外,人们发现走水,从四面八方带着水具走来,但火势太大,谁也不敢进去救人。
众人不断运水救火。
“这不是袁小姐吗?”混乱中,有人发现她,十分震惊。
他们试图把她拉开,她却死死不肯,愤怒、嫉妒、痛苦,还有害怕失去的畏惧,让她身处人间,却犹如在数丈之隔的炼狱。
*
南笙一路走去,见桌上一个个宾客已然不动,心也不断沉下去。这些人不该死在此处。
他几乎是奔到彩儿身旁。
可是,少女瘫成一团,如焦黑残絮,已没有了气息。
他心中忽然有丝惶恐,他知道,彩儿至于那个人的意义。
光晕从她身上逸出。
光晕也相继从四周的人身上逸出,往四处散去,他知,这是冥界来收取亡灵。
他不顾重伤,强行施法截取了彩儿和几名宾客的魄体,收入乾坤袋中,以灵力封住。
他们肉体损毁,若及时封住三魂五魄,找到新死的尸身,由三界哪位大能佐以续命法阵,是有契机能活过来的。
但他显然已无法救再多的人,他疯狂奔进后院。
“袁清容,我回来接你了。”她有凤薇的仙体,应能支撑一时。
他穿过烟尘残垣,却见她伏在井边,一动也不动。
极度的恐惧从他心尖一点一点透出,他捂着嘴,压抑着,慢慢靠近、蹲下,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肩,仿佛怕惊了她。
“阿容。”
她没有任何回应。
“阿容,醒醒,”他舔了舔干涸的唇,又踌躇开口,“起来了,我带你走。”
她依旧没有动。
背后热浪逼人,他却恍觉眼底一片水湿,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哭过了。
是看着师尊失踪,凤薇重伤的时候,还是妖族没落,不得不成为仙侍或魔侍,四分五裂的时候?
“我不要你的珠子了,我不要你救凤薇了。”终于,他把她轻轻翻转过来。
但他几乎立即闭上眼,不敢细看。他怕看到她如同彩儿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