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儿媳妇包的,她调馅的手艺是你教的。
程大柱又吃了一个,说手艺还行,就是盐放少了。
姚小琴抿嘴笑了一下。
亮亮在杨树底下跟那只从水房跑过来的黄狗玩,程大柱端着一碟花生米出来,爷孙俩对坐在矮凳上剥花生。
程大柱把花生壳丢进脚边的搪瓷盆里,说他在山西打游击那会儿,过年能吃到花生就算好日子了。
有一年他们在老乡家借宿,老乡把地里捡剩的几颗花生炒了分给他的几个兵,他吃了两颗,把剩下的藏在口袋里留给通讯员阎庆国。
阎庆国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鞋底磨穿了拿树皮垫着,接过花生以后蹲在窑洞口一粒一粒地剥,剥到最后一粒舍不得吃又塞回给了他。
亮亮把手心合拢了放在凳子上,没吃。
入冬以后他的精神不如以前了。
每天下午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两个小时缩到一个小时,从一小时缩到半小时。
后来孙爱莲把藤椅搬到屋里靠窗的位置,让他少吹风,从窗口也能看见杨树和井架。
他把搪瓷杯从矮凳上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这辣椒水里泡的山楂干颜色比往年深。
孙爱莲说那是他茶杯壁上积了茶垢没刷干净。
他用指甲在杯沿刮了一下,刮不掉,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有一天上午他坐在窗口,忽然让孙爱莲把他压在衣柜最底下的那件旧军装找出来。
孙爱莲说军装不是在门后挂着吗。他说不是那件,是那件新的。
孙爱莲愣了一下才想起衣柜最底下压着一套五十年代部队换装时他领过的一套新式军装,呢料子的,他一辈子没舍得穿,只在赵明牺牲那年穿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