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那只铁皮盒子放在藤条箱子里,和何文远的笔记本、程建国的菜地平面图、何母的信、她爹从农场写给她的信放在一起。
一样都不缺。
她把军大衣从床沿上抱起来走出屋子,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秀兰走到灶房门口把军大衣搭在自己惯坐的椅背上,袖子上的补丁错落地靠着她自己的棉袄袖子。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两排袖口,然后转身开始择今天的豆角。
老范在七十八岁那年彻底退了。
矿业集团档案室换了新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丁,戴一副无框眼镜,学的是信息管理。
小丁来报到那天,老范领着他从档案室第一排铁柜走到最后一排,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开,一盒档案一盒档案地讲。
哪个柜子里放的是六五年的地质报告,哪个盒子里存的是排水改造方案的原始图纸,哪个档案袋里封着赵德海当年的笔记本复印件,他全都记得。
小丁拿本子记了好几页,手速跟不上老范的嘴速,后来干脆把手机录音打开了。
老范看了一眼那个亮着小绿灯的手机,说这东西比本子好使。
清点工作做了整整三天。
老范把他管了大半辈子的卷宗全从铁柜里请了出来,在长条桌上一摞一摞地按年份排好晒了一遍。
有些档案袋上的麻绳已经酥了,他重新换了棉线,用铅笔在新标签上标了编号附在旁边。
小丁蹲在他旁边学着系棉线,他系出来的扣子一个方向全朝左,老范系的全朝右。
老范说朝左朝右都一样,重点是结要打两次。
小丁把线拆了重新打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