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写。
「你的字比我好。你写。
秀兰接过作文本翻开到那篇文章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他床头柜上的钢笔。
钢笔是老式的英雄牌,笔帽上磕掉了一块漆。
她在那片空白处写了几个字:何老师已阅,优。
她把自己的名字签在评语后面,笔迹是横细竖粗,和她爹当年的字一个结构。
何文远接过本子看了看她写的评语,把本子合上搁在床头柜上。
目光从搪瓷缸子旁边那只青皮苹果上掠过,停在了窗外那座井架上。
十二月十二日凌晨,矿区又下起了细雪。
秀兰被电话铃声叫醒,听到护士的声音时她从床上一跃而起。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程建国拄着拐杖已经站在病房门口了。
孙爱莲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件织完收口的毛衣。
毛衣是灰色的,大小是秀兰的尺寸,针脚密得看不出接缝,最后一行针还没收线。
她把它折了两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毛衣上面。
何文远走了。
床头柜上还搁着那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
老花镜压在那本作文本上,旁边是程建国带来的那只青皮苹果。
竹棍靠着床头柜,棍身被手掌磨出了一层暗黄色的包浆。
氧气面罩摘掉了,他的脸很安详,窗外的细雪映在玻璃上,像白噪音一样悄悄地罩着整间病房。
秀兰站在床前,把他的手从被子底下轻轻抽出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手还是温的。
她低下头,把他手指头上沾着的半截铅笔灰用拇指搓掉了。
那截铅笔灰可能是上次批作文时留下的,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他在矿区中学讲台上写完最后一个粉笔字时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