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们刚下体育课,满头大汗地往教室跑,有人在喊下节课是数学。
她站在走廊窗口往外看,操场上那排白杨的叶子正在落,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落在塑胶跑道上被风吹得打旋。
她看了好一阵子,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给何建设打了个电话。
何文远当天下午住进了矿务局职工医院。
病房在二楼尽头,窗户正对着矿区的那片杨树。
窗台上搁着孙爱莲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缸子,缸子里泡着热水。
何文远换上病号服坐在床边,把自己的蓝布中山装叠整齐搁在床头柜上,竹棍靠在柜子旁边。
孙爱莲把病床摇起来让他半躺着,又把帘子拉上挡住西晒,然后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从包里掏出一团毛线。
毛线是灰色的,针脚已经开始织第三圈了,她低头织着,没怎么说话。
秀兰每天下班以后直接去医院。
她把教案和作业本装进布袋里,从学校走到职工医院,沿着杨树夹道的水泥路走十分钟。
到病房以后她先把何文远床头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然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批卷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孙爱莲织毛衣的竹针碰在一起的轻响和氧气瓶咕嘟咕嘟的水泡声。
何文远歪在枕头上看她批卷子,她批完一张就搁在床头柜上,他有时候伸手拿过来翻一翻。
他翻到孙小娥的卷子背面那朵小花时停了一下,又翻到何亮亮的卷子见到那些拿直尺比着画的等号,把卷子还给秀兰,说亮亮的字越来越像他外公,等号两横一样长,连每条线的间距都拿直尺比过。
何建设每天中午来送饭。
姚小琴早上起来熬好粥或者炖好汤,装在保温饭盒里,让他骑车带过来。
饭盒还是当年姚小琴用过的那个,盖子拧紧了不漏汤。
何文远接过饭盒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他说小姚熬的粥火候越来越好了,跟她妈当年一个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