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融合
    秀兰把手里的粉笔搁在讲台上。

    她说矿区的孩子从小在井架底下长大,他们知道什么叫安全帽,什么叫罐笼,什么叫透水。

    他们比城里的孩子更早学会在嘈杂和不确定里安静下来,但也更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坐下来把题目算完的人。

    你教他们用方程表示未知数,他们会在放学路上指着井架说,那个天轮转一圈提上来多少人,用方程能算出来吗。

    你得会接住这种问题。

    下午的实践交流环节,周老师安排秀兰讲一堂公开课。

    学生是附近几个矿区子弟学校的初二学生,二十个孩子坐在梯形教室里,眼神里带着好奇。

    矿区水泵房有三台水泵,每台水泵的排水量不同,已知三台水泵同时工作六小时可以排完一个水仓的积水,问如果只用其中两台需要多长时间。

    她把题目抄完转过身来,看见底下有个男生已经举了手。

    男生说老师,这个题跟我们矿上的水仓排水一样的。

    秀兰说那就用你们矿上的方法解。

    男生上来在黑板上列了个式子。

    步骤是对的,但算到一半卡住了。

    秀兰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

    她站在他旁边,问他水仓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水泵往哪里排,三台水泵同时开的时候每台各自的负重算清楚没有。

    她只问问题,不替他动笔。他愣了一会儿,把式子里那个卡住的系数划掉重新写,写对了。

    底下几个本校新老师当场记下了这个细节。

    公开课结束后,周老师带着几个新老师过来跟她说话。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姓方,是今年刚毕业留校的,说话的时候习惯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身前。

    她问秀兰在矿区教了几年。

    秀兰说三年。

    方老师说三年就做了教研组长。

    秀兰说矿区缺数学老师,她一个人带了两个年级的课,做着做着就成了组长。

    方老师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培训班最后一天,秀兰把这几天自己讲的、旁听的、别人提问的内容整理了一份提纲,用钢笔在教研室借给她的公用信纸上抄了一遍,准备带回矿区教研组存档。

    傍晚她一个人去操场走了一圈。

    操场边那排白杨还在,树干比三年前粗了一圈,树皮上的裂纹从浅灰变成了深褐色。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排宿舍平房的窗户,靠门那间的窗台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子,不是她当年那个,但款式一样。

    回来的那天下午,长途汽车停在煤城站。

    秀兰拎着布袋走下车,程建国拄着拐杖站在站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手腕,胳膊上晒黑了一截。

    拐杖还是那副,木头把手上缠的胶布换了新的。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孙爱莲,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是刚从水房那边顺路捎回来的萝卜。

    右边是一个瘦高的男人,拄着一根竹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何文远远远地朝她招了下手。

    秀兰拎着布袋快步走过去。

    孙爱莲接过她手里的布袋掂了掂,问她培训班怎么样。

    她说挺好的。

    何文远说周老师昨天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秀兰的公开课上得好,底下新老师记了好几页笔记。

    矿务局子弟中学出了一个能做公开课示范的数学教研组长,他这个当爹的也跟着沾了个光。

    他说这话的时候拄着竹棍的手在微微地颤,但语气平稳得很。

    程建国拄着拐杖站在她旁边,什么也没问。

    他把拐杖换了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搪瓷缸子,新的,缸身上印着矿务局技术革新专项工作组的字样。

    她说怎么送缸子。他说你原先那个搪瓷缸子掉了一块瓷,泡茶的时候漏水了。

    这个是新发的,专项工作组每个人都有,这个是他的。他把缸子塞进她手里。

    缸子里装着半缸新摘的西红柿,是她菜地里第一批红的,他早上摘的,上面还带着水珠子。

    秀兰端着那个新搪瓷缸子,把她从省城带回来的钢笔插进程建国的衬衫口袋里。

    钢笔是她在省城百货商店买的,和周老师送她的那支是同一个牌子,黑色的笔杆,笔帽上刻着矿务局子弟中学的字样。

    她说这支是给你的。

    你那支旧钢笔笔尖磨秃了,画图纸的时候出水不匀。

    程建国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支钢笔,没有说谢谢。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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