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摞在办公桌上,她用红笔一份一份地批。
那个脑门上有道印子的男生叫赵小勇,期末考了八十五,比期中多了十二分。
最后一道应用题他用了两种解法,第二种解法步骤绕了些,但答案是对的。
秀兰在旁边写了一个红笔的好字。
扎红毛线辫子孙小娥考得一般,几何部分丢了几分,但计算题全对。
秀兰在她的卷子上标出了辅助线应该画在哪里,又在旁边画了个三角符号。
这是程建国教她的批注习惯,她第一次把它教给了下一批矿区的学生。
孙小娥交卷的时候在试卷背面画了一朵小花,和开学那天放在讲
何老师新年好。
秀兰没批那个花,也没擦掉。
她在那朵花的下面也画了一个极小的三角符号,合上了试卷。
何文远在隔壁矿区中学教语文。开学那天他拄着竹棍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字还是横细竖粗,和夹在《代数》课本里那张方程题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他住在矿区中学给他安排的单身宿舍里,周末来北区吃饭。
每次来都给秀兰带一摞她学生的作业本,说数学老师看语文作业有好处,能看出学生解题时思路堵在哪里。
孙爱莲说他多管闲事,他就笑。孙爱莲说完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和上次一样,夹了两筷子。
程建国的苹果树苗是开春后从省农科所运来的。
一共三十棵,嫁接好的秦冠苹果苗,根上裹着泥浆拿稻草包着。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片荒坡上,看秀兰和何建设挖树坑。
何建设脱了工作服,只穿一件秋衣,锹头一下一下插进土里。
秀兰蹲在旁边把树苗一棵一棵从稻草包里拆出来,根须上带着邻省苗圃的红壤土,和矿区的黑土颜色截然不同。程建国让树苗间距两臂宽,行距略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