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归处
    秀兰接过信封,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程建国用铅笔写了两个字:成了。

    食堂门口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把老范带到甬道边上冬青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老范说局长在大会上宣布赵德海案结案的时候特意提了程建国的名字,说矿务局的技术革新小组是在程建国同志的主持下搞起来的,排水改造方案被省厅存了档。

    说完老范又低下头去翻他那口帆布包。

    「上回老刘交的那本笔记本,省厅工作组复印了一部分给矿上存底。复印件我另外装了一份,就在包里。对,就是这份。建议你们留着。

    秀兰抽出那份复印件快速扫了几行。

    赵德海在笔记本里记的联络账除了省厅的人,还有几个人名指向邻城矿务局。

    陈国良。

    职务栏里写着副矿长,分管安全监察。

    她脑子里的线一下子接上了。陈敏的父亲不只是在赵德海手下做过事,他在赵德海的私人名册里有一个单独的编码。

    陈敏大概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她知道,所以她才走。

    她把复印件递给老范。

    老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煤渣,说还得去省煤炭厅送一份文件,先去赶车了。

    晚自习后秀兰一个人去操场走了一圈。

    操场边那排白杨的叶子已经展开了,嫩绿嫩绿的,被路灯照着透亮。

    她想起矿区北区家属院门口那两棵杨树,现在应该也发芽了。

    那片荒坡上的土应该解冻了。矿务局的派遣函上盖了人事处的红戳,她爹要回家了。

    她绕着操场走了两圈,把竞赛集训安排表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暑假前,系里公布了留校名额的候选名单。

    布告栏上贴了一张红纸,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全年级推了五个人,最后留一个。秀兰的名字在第四行。

    她站在布告栏前面看完了整张名单,把搪瓷缸子换了一只手端着。

    刘小梅在旁边踮着脚看了半天,拍了她的肩膀一下,说稳了。

    秀兰没有接话,她把名单上排在她前面的那个名字又看了一遍。

    那个人叫邱长林,是隔壁班的男生,本省省城人。

    成绩很好,尤其是应用数学那一块,去年校内选拔赛拿了第三。

    周老师私底下跟秀兰说过,她目前在系主任那边的排位是第二。

    邱长林排第一。

    不是因为她成绩不如他,是因为省城留校政策对本地户口有倾斜。

    邱长林是省城本地人,家里的户口本上盖着城关街道的红戳。

    她是从矿区考过来的,户口落在煤城矿务局家属院,是外人。

    周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他桌上摊着系里分配的留校名额审批表,油印的,边角还沾着油墨味。

    他的手指头在邱长林的名字上点了一下,又在她名字上点了一下。

    系主任跟他说了,今年竞争很激烈,候选的五个人里有一个男生成绩拔尖,又是本地户口,留校政策明着写了优先本地生源。

    但秀兰的竞赛成绩和两年总评也不差,系里还没有最后拍板。

    周老师说这个暑假很关键,教研室需要一个学生帮忙整理讲义和历年试卷,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

    秀兰说好。

    暑假她没回家。

    宿舍楼空了,八张床铺上只剩她一个人。刘小梅走的时候把枕头翻了个面,说回来给她带自家晒的红薯干。

    方同学把蚊帐拆了洗干净晾在走廊里,临走前往秀兰枕头底下塞了一包红糖,说泡水喝。

    她白天去数学教研室帮忙。

    教研室在办公楼一层最东头,两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历年来的试卷和讲义。

    有些试卷是油印的,纸已经发脆了,边缘一碰就碎。秀兰把试卷按年份整理好,用牛皮纸包起来,在封面上写上标签。

    周老师给了她一份油印的讲义,是下学期要用的教材初稿,让她试着整理成教材。

    她白天在教研室干活,晚上坐在宿舍空荡荡的大通铺上做竞赛的模拟卷,窗外白杨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和矿区杨树的声音一模一样。

    矿上来了一封信。信封上是孙爱莲的字,邮戳盖的是矿务局的章。

    秀兰拆开信,里面夹了一张程建国写的便条。便条只有一句话:家里都好。

    父亲调回函已到,子弟中学把办公桌都给他腾好了。

    后面又跟了一行更小的字:我能走到水房再走回来了,不拄拐杖也能站一阵。

    孙爱莲的信写了好几页,矿区家属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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