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把笔记本拿起来。她在手里翻了一遍,被撕掉了几页,但大部分还在。
那几页被撕掉的,大概是宋巧芝自己也不忍心多看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搁在灶台边上。
程建国看了宋巧芝好一会儿。他把拐杖换了一只手扶着。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父亲现在站出来作证,事情还有转机。如果他继续跑,就没人帮得了他。
宋巧芝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点了点头。
「我回去跟他说。他在邻城矿务局这些年,一直活在被牵来牵去的恐惧里,不敢踏进煤城一步。但他今年有一回喝多了酒回家,忽然对着墙说了一句,程技术员那个腰。没说下去。他怕了十几年,但怕不代表没良心。姨父那份证词他听说了以后人像被抽了一记耳光。回去能说多少我说不准。
她把搪瓷杯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站起来。
秀兰送她到院门口。宋巧芝拎起那口旧行李箱,回头看了秀兰一眼。
「开学见。
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
灰布棉袄在杨树的枯枝中间晃了几下,拐过水房门口不见人影了。
她的步子还是很快,但肩膀比来时松了一点。
宋巧芝走后不到一个钟头,院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范推开院门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他跑得满头是汗,眼镜片上一片白雾。
「赵德海被省厅的人带走了。」他喘着气,拿袖子擦镜片又顾不上戴,「今天上午。不是矿务局保卫科带的,是省煤炭厅下来的车。三个人,穿便服,直接进了他的办公室。让他在文件上签字,签完就带走了。局长亲自陪着省厅的人去的。
秀兰和程建国对视了一眼。不是宋巧芝的父亲。
老范摘下眼镜在衣角上胡乱蹭了两下。
「新证人是个我们都没想到的人。当年档案室的老刘。他在移交档案之前把赵德海当年那本私人笔记本从废弃文件堆里捡了出来。那上面有他自己记的联络账,记着他给省厅的什么人送过什么东西。老刘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