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回家过年
长是陈敏的父亲。

    陈敏的父亲跟赵德海是一条线的。宋巧芝不回家过年,往这条线上跑,带的箱子像是要住很长一阵子。

    孙爱莲给秀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肉是五花肉,皮炖得发亮。

    「赵雅琴年前来过一次。」孙爱莲又夹了一块带脆骨的排骨放在秀兰碗里,「她说她父亲在矿务局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有人给省厅写了实名举报信。不是程大柱。

    「是陈敏的父亲。」秀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邻城矿务局的。

    孙爱莲把筷子搁在桌上。「赵雅琴说那个人姓陈,是邻城矿务局的。她没提名字。但她说那个人在邻城矿务局管着安全监察,跟赵德海共事了很多年。最近省里在查几个矿务局的旧账,那位陈副矿长大概是想把自己择干净,抢在别人前面把赵德海捅出去了。

    秀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她想起陈敏在宿舍门口堵着她说的那些话。

    陈敏知道她父亲的事。陈敏针对的不是一个成分不好的室友,她怕的是她父亲在赵德海的案子里被拖下水。

    现在她父亲先下手举报了赵德海,但秀兰心里清楚,当年在数据上签字的不止一个赵德海。

    晚上秀兰在灶房里洗碗。孙爱莲在旁边揉面,说明天早上蒸羊肉包子。

    面团在案板上被手掌心碾得闷闷地响。秀兰洗完了最后一个碗,把碗码在碗架上。

    她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程建国拄着拐杖从堂屋里走过来,拐杖戳在青砖地上,咯噔咯噔。他走到她旁边站住了。

    「你那本笔记本。上面记的都是周老师讲的题。」他说。

    「还有你教的。废图纸背面的那些公式我也抄在上头了。方程,几何,三角函数。你讲液压支架的时候我记在纸上,后来也整理到笔记本里了。丢了以后我重新默写了七页纸,有些记不全的地方空着,回去再问你。

    她把洗干净的搪瓷盆挂在墙上。

    灶房里的蒸汽还没散,糊在窗户玻璃上。

    窗台上搁着一盆土,还没有发芽。

    她说在省城窗台上种辣椒,这盆土是她走之前放在这里的。

    「苹果树。」程建国说,「三年。

    秀兰把灶台上的水擦干净了,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

    他站在灶房门口,拐杖夹在胳肢窝底下。

    灶房门口的杨树杈子上挂着一道从井架那边漏过来的光,正打在他的旧军大衣上。

    那三个焦洞被灯光映得透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