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贴了一张长途汽车站的托运标签。
秀兰决定回矿区过年。她去火车站买票。
售票厅里人很多,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长队。水泥地面上全是鞋印子,售票窗口上方的时刻表被烟熏得发黄。秀兰排在返乡探亲的队伍里,前面还有五个人。
轮到她了。她把钱递进窗口,说了到站名和时间。售票员撕了票从窗口推出来。她拿了票刚走开两步,听见旁边窗口有人说了句买一张去邻城的票,软席。声音不大,带一点邻省口音。她转头看了一眼。
宋巧芝拎着一口旧行李箱站在售票窗口前面。行李箱是藤编的,边角拿铁皮包着,和秀兰那个箱子差不多大,但旧得多。她穿着那件灰布棉袄,头发扎得很低,贴在脖子后面。她把车票塞进口袋里,拎起行李箱转过身来。
两个人在售票厅中间碰上了。
宋巧芝看见秀兰,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她把手里的行李箱往身后挪了半寸,像是想把箱子藏起来。脚往后退了半步。
「你买邻城的票。」秀兰说。
宋巧芝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头攥着行李箱把手,攥得指节凸出来。
「那是陈敏她父亲的矿区。
宋巧芝抬起头看了秀兰一眼。她的目光在秀兰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去。
「我爸在那边。」她说。声音很轻,售票厅里的广播压住了她的后半句。她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秀兰。
秀兰站在原地。邻城矿务局。陈敏她父亲的矿区。
赵德海当年把宋巧芝的父亲调到了陈副矿长手下,宋巧芝寒假不回家过年,提着藤条箱子往那个方向去。
秀兰没有追上去问她去哪。那张公式汇总表上每一道公式旁边都用圆珠笔点了一个很小的小点。
她先在布告栏后面看到那支圆珠笔,又在售票窗口前面看到了这只藤条箱子。
一个人去邻城,带这么多东西,不像走亲戚。
她把车票折好放进贴身口袋里。矿区那边的人也该知道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