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考场内外
属院的那条土路。

    远远能看见井架,天轮在转,雪花绕着黑铁架子打旋。

    秀兰口袋里那两个煮鸡蛋还在。

    她掏出来,一个给孙爱莲,一个给了自己。

    剩下的那个她想了想,塞在程建国手里。

    程建国接过去,没吃。

    他把鸡蛋攥在手心里。

    手背上的青筋在冷空气里突着,脸被冻得发红。

    但手是热的。

    太阳出来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杨树上的冰凌子被太阳一照开始滴水。

    水珠子顺着枝条往下淌,滴在树底下的积雪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窝。

    三个人沿着那条土路往北区走,远远能看见家属院那片灰瓦屋顶,每家的烟囱都往外冒着烟。

    程大柱今天早上破例没有去上班,正站在院门口张望。

    他穿着那件旧军装,袖子上烧了三个洞,在冷风里敞着怀。

    秀兰看见他,他也看见了秀兰。

    他朝这边举了举手。

    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招了一下。

    嘴里喊了几个字,被风刮散了,听不清。

    大概是走吧回家吧。

    秀兰加快了脚步。

    鞋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地响。

    到家门口,程大柱把大门往两边推开。

    他急急地搓了搓手,问了一声考得咋样。

    秀兰说还行。

    说这道题有点难。

    说那道题做完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门框上积的雪被震落了,碎碎地撒在秀兰的头发上。

    程建国把军大衣脱下来,递给她,让她披上。

    她接过去。

    军大衣上有他的体温,温温的。

    和他早上攥在手心里的那个鸡蛋一样。

    不烫,刚好能暖到。

    秀兰考完试的第三天,矿区恢复了日常。

    井架上的天轮照常转,每天早上六点半大喇叭准时响。

    新播音员姓刘,嗓门大,念稿子快,和赵雅琴完全两个风格。

    秀兰听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程建国让她继续做题。

    「成绩没出来之前,脑子不能冷。

    他把《代数》翻到最后一章的练习题,用铅笔在页角画了个三角。

    「这几道做完,我给你批。

    秀兰接过书,没吭声。

    做题的手没有停,但她的心冷不下去。

    考场上那股热乎劲还没散,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红榜。

    程建国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逼她做题。

    手上忙着,心里就不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