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着菜地学的,去年死了好几棵,今年知道怎么弄了。
孙爱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去年那茬西红柿,建国吃了不少,以前他最不爱吃的就是西红柿。
秀兰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虚掩着,程建国坐在写字台前面。
矮桌上放着一张图纸,图纸背面朝上。
背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菜园子。
菜园子旁边有个小人,两根辫子,穿着被风鼓起来的棉袄。
「今年多种些。」孙爱莲说。
晚饭秀兰炒了一盘酸豆角肉末。
豆角是去年最后一坛子腌的,腌得久,比之前的还要酸。
肉末是猪肉剁的,肥的炒出了油,裹在酸豆角上亮晶晶的。
程建国把酸豆角拌在饭里,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
「明年多腌点。」他把碗搁下。
「你不说咸菜吃多了不好?
「这个不咸。
秀兰把他碗里剩下的饭粒倒进垃圾桶。
收碗的时候看见他膝盖上摊着的那张图纸。
图纸正面是排水方案,反面是菜园子和小人。
图纸上的小人没有脸,但两根辫子画得很清楚。
晚上熄了灯。
秀兰躺在西屋的床上,闭着眼睛。
被子已经换成了薄的那条,棉花不厚,盖在身上轻飘飘的。
窗户开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进来杨树芽的涩味。
书房那边有动静。
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砖地面,咯噔一声。
是程建国从写字台前移到了窗户边上。
窗外的井架灯还是亮着的,橘黄色的光透过纱窗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亮。
她快睡着的时候,书房那边开了口。
「秀兰。
声音不大。
但隔着一面墙,听得清清楚楚。
秀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灯影晃了一下,是风把井架上的灯吹动了。
「嗯。
「我今天想跟你说个事。
秀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书房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听见他把轮椅往墙这边挪了一点,轮子碾过青砖的声音比刚才轻。
「出事那天,井下透水那天。
秀兰看着天花板。
灯影又晃了一下,晃到了墙角的蜘蛛网上。
蜘蛛网是去年秋天结的,蜘蛛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