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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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钟敲响的时候,秀兰站在院子里。

    程建国坐着轮椅在她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井架上的灯亮着,天轮停了,但架子上多挂了一盏红灯。

    程建国伸出手。

    在冷空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冷,进屋吧。

    秀兰把轮椅推进堂屋,关上院门。

    煤炉子还红着。铁皮烟囱管烫手。

    她把泡着茉莉花的搪瓷缸子续了热水,搁在程建国手边。然后回西屋躺下了。

    半夜她又听见了书房那边铅笔划纸的声音。

    翻身把被子裹紧,睡意平稳。

    外面雪又下了。

    细碎的雪粒落在灰瓦上,落在杨树上,落在铁丝上,落在菜地那四垄枯了的藤蔓上。

    藤蔓卷在竹竿上,被雪盖了厚厚一层,已经不晃了。

    雪化尽了。

    矿区的地面湿漉漉的,北区家属院的土路上踩出了无数道泥印子。

    杨树开始抽芽,枝条上冒出米粒大的绿点子,过不了几天就会舒展开,变成满树的叶子。

    井架还是老样子,黑铁戳在灰蓝的天底下,天轮一圈一圈转,罐笼一上一下,和冬天没什么两样。

    秀兰把菜地重新翻了一遍。

    去年那片地种了豆角和西红柿,收了整整一个夏天。

    豆角吃不完,全腌成了酸豆角。

    搪瓷盆泡上盐水,搁几颗花椒,一把干辣椒,豆角掐头去尾塞进去,压上石头。

    腌了半个月捞出来,又酸又脆,切碎了炒肉末,程建国每回能吃两碗饭。

    她装了半坛子给许翠兰送过去,许翠兰回了她一罐自己做的萝卜干。

    今年她想多种些东西。

    原来的四条垄扩成了六条。

    多出来的两条,一条种土豆,一条种辣椒。

    土豆种是许翠兰给的,切成了小块,每块上带一个芽眼。

    辣椒籽是孙爱莲从医院同事那儿要来的,说是朝天椒,辣得很。

    秀兰蹲在地里切土豆种。

    刀是切菜的那把,每切一块就在切口上蘸点草木灰。

    灰是灶膛里掏的,搁在碗里,手指头捻起来抹在土豆切面上,薄薄一层。

    程建国坐在门口。

    他把轮椅从书房推到了堂屋门口。

    门槛拆了,是程大柱找人拆的。

    拆了以后轮椅能直接从堂屋推到院子里。

    他腿上摊着一张图纸,铅笔夹在耳朵上,但他没在看图纸。

    他看着秀兰蹲在地里切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