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已经开了。
公社那条街不长,从东头走到西头十分钟,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蹲在地上,菜摆在前面的塑料布上。
卖鸡蛋的把篮子搁在脚边,篮子上盖着一块花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白壳蛋。
卖布头的把布卷成筒,竖着插在一个木架子上。
还有一个卖老鼠药的老头,面前摆了一排死老鼠,晒干了,脚朝上,整整齐齐。
秀兰推着自行车从集东头走到西头。
她在卖鸡蛋的那个大娘跟前停下来。
蹲下,掀开花布看了看鸡蛋。
个头不小,壳上还沾着鸡屎。
「多少钱?
「一块二一打。不要票。
矿上菜店一打鸡蛋一块五,还要票。
秀兰没还价。
「来三打。
她把鸡蛋一个一个往麻袋里拣。
拣完了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数了三块六,递过去。
又往前走,看见一个卖西红柿的。
西红柿不大,但是红透了,皮上挂着一层细白的绒毛。
卖西红柿的是个老大爷,蹲在路边抽旱烟,脚边搁着两筐柿子。
「怎么卖?
「五分钱一斤。
秀兰蹲下来拣了五斤。
又从旁边卖豆角的摊子上买了两斤豆角。
豆角嫩,一掐就断。
麻袋装满了。
一个装鸡蛋,一个装菜。
她把麻袋扎好口,一左一右挂在车后座上。
去公社水站灌了一壶水,仰头喝了几口。
水是温的,带一点铁锈味。
回来的时候天变了。
西边天上堆起了一层灰云。
云很低,压着那片荒坡上的歪脖子枣树。
风大了,玉米地里哗啦啦的声音比来的时候响得多。
秀兰加紧蹬了几圈。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蜇得眼角发辣。
她拿袖子蹭了一下,继续蹬。
骑到土路中段的时候雨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子直接砸下来,砸在脸上发疼。
土路一下子变了颜色,从黄变成深黄,又从深黄变成了棕黑。
车轮子开始在泥里打滑,每蹬半圈就要往旁边漂一下。
秀兰下来推着车走。
脚踩在泥里,鞋底子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叭的一声。
雨越下越大,头发全贴在头皮上,雨水顺着衣领往里灌。
车后座上的麻袋全湿了。
鸡蛋没法用布盖,水冲在麻袋上,布面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
她推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