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进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隔壁东屋没有声响。不知道程建国睡着了没有。

    也不知道他吃了那碗粥没有。

    她想,明天去买些槐花。

    不对,还没到槐花开的月份。

    那就先给他刮个胡子。

    太长了,看着不像是闹脾气,像是已经没人管了。

    她闭上眼睛。

    杨树还在外面响着,响着响着,就不响了。

    西屋的床板硬。

    秀兰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不动了。

    隔壁是书房。程建国睡在书房里,中间隔着一面墙。墙不厚,那边的床板也咯吱响过一声。

    不知道是谁翻的身。

    夜很深了。

    矿区没有打鸣的公鸡,没有狗叫。

    只有远处的井架上挂着一盏灯。

    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横了一道。

    秀兰睡不着。

    她在想今天的事。

    程建国蒙在被子里的那个背影。

    程大柱说的那些话:他不说话,不见人。

    孙爱莲说:以前矿上的黑板报都是他写的。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喊。

    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挣扎。

    秀兰撑起半个身子,手按在床板上。

    又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

    还是听不清,但那个语调像在喊什么人。

    秀兰把被子掀开了。

    脚踩在地面上,冰凉。

    隔壁静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呼吸声翻身声都没了。

    像是从来没喊过。

    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重新裹紧。

    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那道橘黄色光晃了一下,是风把井架上的灯吹动了。

    她小时候听姥姥说,半夜醒了不要想事,越想越睡不着。

    姥姥不识字,但说的话总是对的。

    秀兰闭上眼睛。

    再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她摸到枕头边的闹钟看了一眼:四点五十。

    她起来了。

    套上衣裳,把头发扎成两根辫子,随手往后一甩。

    开门的时候木门轴涩了,她慢慢推,没让它响。

    堂屋里暗着。

    八仙桌,包铁皮的桌腿,墙上那张奖状只剩个白影。

    她穿过堂屋往灶房走。

    水房那边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