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隔壁东屋没有声响。不知道程建国睡着了没有。
也不知道他吃了那碗粥没有。
她想,明天去买些槐花。
不对,还没到槐花开的月份。
那就先给他刮个胡子。
太长了,看着不像是闹脾气,像是已经没人管了。
她闭上眼睛。
杨树还在外面响着,响着响着,就不响了。
西屋的床板硬。
秀兰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不动了。
隔壁是书房。程建国睡在书房里,中间隔着一面墙。墙不厚,那边的床板也咯吱响过一声。
不知道是谁翻的身。
夜很深了。
矿区没有打鸣的公鸡,没有狗叫。
只有远处的井架上挂着一盏灯。
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横了一道。
秀兰睡不着。
她在想今天的事。
程建国蒙在被子里的那个背影。
程大柱说的那些话:他不说话,不见人。
孙爱莲说:以前矿上的黑板报都是他写的。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喊。
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挣扎。
秀兰撑起半个身子,手按在床板上。
又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
还是听不清,但那个语调像在喊什么人。
秀兰把被子掀开了。
脚踩在地面上,冰凉。
隔壁静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呼吸声翻身声都没了。
像是从来没喊过。
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重新裹紧。
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的那道橘黄色光晃了一下,是风把井架上的灯吹动了。
她小时候听姥姥说,半夜醒了不要想事,越想越睡不着。
姥姥不识字,但说的话总是对的。
秀兰闭上眼睛。
再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她摸到枕头边的闹钟看了一眼:四点五十。
她起来了。
套上衣裳,把头发扎成两根辫子,随手往后一甩。
开门的时候木门轴涩了,她慢慢推,没让它响。
堂屋里暗着。
八仙桌,包铁皮的桌腿,墙上那张奖状只剩个白影。
她穿过堂屋往灶房走。
水房那边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