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一个人说了算。我爸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局长已经给农场打过招呼了。」程建国把轮椅往后倒了半圈,「但那个姓吴的副队长在农场一天,你爹身边的沙子就多一粒。矿上这边还得再挖几个人名出来,看赵德海还有哪些没斩断的线。
何建设在灶房里擦完了最后一个碗。
他把竹床从储藏间拖出来,横在堂屋中间,铺上褥子和被子。
被子是孙爱莲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厚棉被,被面洗得发白,边角上有一块补丁。
他脱了鞋坐在竹床上,忽然抬起头来。
「姐,明天我把表送到教育科去。你歇一天。
秀兰把搪瓷杯里的水喝完了。杯底残留的茶叶末子沾在唇上,她拿手背擦掉。
「我自己去。你回厂里上班。耿师傅替你顶了这么多天的班,回去他有话问你你照实说。
何建设没再坚持。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竹床咯吱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政治审查表交上去以后,教育科的人说开学日期是二月下旬。
秀兰开始收拾行李。
藤条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箱盖上落了一层灰。
拿抹布擦干净,打开箱盖。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布鞋,那三本旧书。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衣裳叠得四四方方,布鞋用旧报纸包好塞在箱子角上。
书放在最上面。何父留给她的三本书,《代数》的封面已经磨破了,《平面几何》的书角全卷了,《中国文学简史》没了封面。她把书摞好,手指头在书脊上来回摸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