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皮很酥,在灯下碎了一桌子。
秀兰边吃边想,赵雅琴刚才提到了一个细节,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她说师范学校。
阎庆国在师范学校。
宋连发当年调去的也是学校。
两个丢了多年的人,可能在一个城市。
赵德海最怕的两件事,证人和图纸正在往一起靠。
老范晚上来了一趟。
他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赵雅琴姨父的名字和工作单位。
邻省省城第三中学后勤处。老范说这个人是当年测量队的记录员,和宋连发同一个小组。
宋连发调走以后,他接任了测量组长。
他对宋连发的去向一清二楚。
程建国把纸条放在图纸旁边。图纸背面写着两个名字:阎庆国,宋连发。
两个名字中间的空行现在只剩一条细细的铅笔线。
赵雅琴走后,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孙爱莲把那包酥皮枣泥饼重新包好,搁在碗柜里。
她的动作很慢,包一层黄纸,压一下折角,又包一层。
包完了把纸包推到碗柜最里面,关上柜门。
柜门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磕碰。
「她这次回来不太一样了。」孙爱莲转过身来,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上回来是撇清自己。这回是直接拆她爸的台。
程建国把轮椅停在书房门口。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枣泥饼,碎屑掉在膝盖的毯子上。
「不管她什么目的,这次帮了就是帮了。钱干事今天能撤,赵德海明天还会换别人。
「那就趁明天还没来,把该找的人都找到。」孙爱莲把抹布搁在水龙头上,「阎庆国在师范学校看传达室。这个人是你爸的清白。宋连发在哪儿,赵雅琴的姨父知道。这个人是赵德海的命门。
秀兰把八仙桌上的搪瓷杯收进灶房。
杯子是赵雅琴用过的,杯沿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她拿起抹布蘸了水,把那道印子擦干净。
擦完之后她看着杯底那一小圈水渍,忽然意识到这是赵雅琴第一次在程家喝完了一整杯水。
第二天一早,老范又来了。
他没进门,站在院门口。
邻省省城第三中学后勤处。
字迹是钢笔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这是我连夜打听到的。赵雅琴的姨父,姓郑,叫郑启明。当年矿务局测量队的记录员。跟宋连发同一个组,宋连发调走以后他接任了测量组长。」老范把纸条递给秀兰,「他知道宋连发的下落。但他不敢说。赵德海压制了他十几年。
程建国从书房里把轮椅推出来。
他把纸条接过去看了看。
「赵德海知道你在查他吗。
「应该还不知道。」老范推了推眼镜,「我找的是测量队退休的老工人,绕了好几个弯才问到的。没惊动矿务局的人。
「那就趁他还不知道,把该找的人都找齐。」程建国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阎庆国在师范学校看大门,宋连发的下落要找郑启明。两个人都在邻省省城。
秀兰把粥端上桌。程建国把纸条递给程大柱。
程大柱看了,把纸条放在桌上。
「阎庆国这个人我记得。当年在连部当通讯员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话不多,但腿快。有一回我负了伤,他背着我跑了三里地。后来他转业去了师范学校,我还给他写过信。信没收到回音,我以为他调走了。
「他没收到信。」孙爱莲在灶房里接了一句,「信被压了。赵德海压的不只是矿上的档案,还有私人信件。
秀兰把粥碗搁在程大柱面前。
程大柱端起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今天我去矿务局,当面跟局长提阎庆国。让他以组织名义联系师范学校,调阎庆国的档案。」程大柱站起来拿外套,「这件事不能再靠私下打听了。要摆在台面上。
他穿上那件旧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孙爱莲一眼。
「中午不用等我。
孙爱莲在灶房里洗锅。
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声盖住了她的回答。
下午赵雅琴又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没有敲门。
秀兰从菜地那边绕过来,看见她站在杨树底下,手里攥着那副手套。
手套已经被她攥得皱了,指尖的位置磨薄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毛线。
她脸上的神色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绷着,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