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面那道歪歪扭扭的铅笔印子上来回搓了两下。

    那道印子是好久以前他画歪了一笔留下的，桌面上的漆已经被蹭薄了，印子还在。

    「缺页的记录，谁经手过。

    「档案室的老刘。退休三年了。住在南区。」老范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我去找他。

    老范走了以后，程建国让秀兰把书房里那口木箱子搬到桌上。

    箱子是老范以前送来的，里面装着矿上历年来的地质报告和图纸副本。

    程建国上回只翻了上面一半。

    秀兰把箱子搬上来的时候，底下那层的纸页已经受了潮，边角粘在一起。

    她拿指甲一张一张揭开，摊在桌上晾着。

    程建国连着三天没怎么睡觉。

    白天他坐在书房里翻那些旧图纸，晚上秀兰熄了灯以后，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

    她从西屋门缝里看见那片黄光。有时候听见铅笔划纸的声音，有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翻纸页的沙沙声。

    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停好几秒才送进嘴里。

    秀兰跟他说话，他应得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的。

    「你在找什么？」秀兰把一碗粥搁在他手边。

    「找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程建国没有回答。

    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第四天下午，老范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页纸。

    纸是旧的，对折了一下，折痕上拿透明胶带粘过。

    是老刘从家里翻出来的。老刘说当年档案室搬家的时候，有一页借阅记录从本子里掉出来，夹在柜子缝里，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旧书堆里。

    那一页正好是六五年六月。

    借阅记录上写着：六月十二日，排水系统改造方案图纸一份，借阅人赵德海。

    归还日期：六月十五日。

    备注栏里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已经褪色了，但还认得出：图纸修改意见待定。

    右下角签的是赵德海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