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赵雅琴归来
事多,说得很含糊。

    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井架灯晃了一下,是风把灯吹动了。

    光影在桌面上移了半寸,又移回来。

    「赵雅琴回来,跟矿务局最近的变动有关。」他说。

    「她父亲那边有些事,什么事现在还不清楚,老范今天去机关楼查档案的时候碰见她了。赵雅琴让他带句话给我,她说她回来不是找麻烦的,别的没说。

    秀兰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两折,搁在桌角上。

    「她父亲那边什么事?

    「不清楚。

    「你妈知道?

    「可能。

    程建国把轮椅往后倒了半圈。

    「但她不会说,我妈这个人,没确认的事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秀兰在床沿上坐下来,床板咯吱了一声。

    赵雅琴上回走的时候她说没在意,那是真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赵雅琴不声不响地回来,老范吞吞吐吐,孙爱莲脸色不好,程大柱晚饭都不回来吃。

    所有事情叠在一起,像冬天压在杨树枝上的雪,一层一层往上摞,不知道哪一层会把枝条压断。

    「如果真的有事?

    「如果真的有事。」程建国打断了她的话。

    「你考你的试,天塌下来有我爸撑着,我爸撑不住有我撑。

    他看着秀兰。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脸上的棱角比三年前柔和多了。

    但眼睛没变,是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变的笃定。

    秀兰站起来。

    「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倒了。

    「给你倒水是我的事,你用不用是你的事。

    她走进灶房,拎起炉子上的水壶。

    热水倒进搪瓷杯里,蒸汽扑上来,糊了她的眼睛。

    她把杯子端进书房,搁在程建国手边。

    然后回了西屋,没有关门。

    半夜秀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忽然醒了。

    被一个声音从沉沉的睡意里拽了出来,像是自行车轮胎碾过砂土路面的声响,沙沙的,由远及近。

    她竖着耳朵听。

    脚步声。

    不是孙爱莲的步调,孙爱莲走路轻,步子碎。

    这个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是成年男人的脚步,靴底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带着闷闷的回响。

    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的。

    程大柱回来了。

    秀兰坐起来,披上棉袄,趿拉着鞋走到西屋门口。

    堂屋的灯被拉开了,昏黄的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