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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筒是牛皮纸卷的,两头用细麻绳扎着,每个筒子上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时间和内容。
程建国一个一个找。
他的手指头从那些标签上挨个摸过去。
六五年三月的。
六五年四月的。
六五年六月的。
五月的没了。
他的手指头在空掉的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还是空的。
「五月那张确实不在这里。
老范在边上说。
「我上次找了,档案登记表上记着六五年五月有一张排水改造图,但是柜子里没有。
程建国把手放下来。轮椅往后倒了半圈。
他看着那排铁皮柜,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秀兰看见他把手指头交叉在膝盖上,指节上的青筋鼓了一下,又平了。
「有人拿走了。
「制度上借阅要登记的。
老范翻开档案登记表。
「六五年那张图没有借阅记录。
程建国没再说什么。
他把那十七张图纸从帆布包里掏出来。
在档案室唯一的一张长条桌上重新排了一遍。
从一号巷道排到七号。
排完了让老范把桌上的台灯拧开。
白炽灯的黄光照在蓝底白线的图纸上,把那些线条和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走。」他忽然说。
「不找了?」老范问。
「不找了。回去。
秀兰把他推回北区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路上程建国没说话。
「把我推到书房。
秀兰把他推到写字台前面。
他把桌上那张白纸拉到自己面前。
用铅笔在纸的左下角画了一条线。
又画了一条线。
两条线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锐角。
秀兰给他倒了杯水搁在桌角上。
「那张图还能重新画吗。
程建国没抬头。
铅笔在纸上又画了一截。
锐角旁边多了一条虚线。
「能画。
秀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伏在写字台上,台灯的黄光照着他的侧脸。
脸颊上的线条比以前柔和了一点。下巴上那层胡茬在灯光底下反着一点微光。
秀兰把门拉上,留了一道缝。
走廊地面上那道黄光又出现了。
走廊尽头那盏夜灯,孙爱莲临走之前专门拧上的。
从前没亮过。
也许是亮的,只是秀兰没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