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的朱漆大门早早就敞开了,两排青衣仆妇垂手立在阶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莞莞穿着一身石青绣百蝶穿花的褙子,腰束暗纹宫绦,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站在门檐下已经等了近一刻钟。
身边的翠珠忍不住替她拢了拢披风,低声道:“夫人,风大,您要不先到门房里坐坐?老夫人的车驾怕是还要一刻才到呢。”
江莞莞轻轻摇头,指尖却微微泛凉:“不行,今日是娘从阳亭县回来的日子,我这个做儿媳的,怎能躲在屋里偷闲?何况半斤已经出城去接了,想来也快到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街尽头传来一阵车轮轱辘声,伴着骡马的铃铛响,远远就看见三辆乌木尘车顺着青石板路缓缓行来,最前面那辆车厢上描着福寿纹,正是老夫人房氏的座驾。
车刚在阶下停稳,大儿媳汪氏就先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酱色绣团花的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娘,您慢着点,脚底下还有残雪呢。”
精神矍铄的老夫人扶着汪氏的手走了下来。
房氏刚站稳,目光就扫向站在门檐下的江莞莞,嘴角微微一挑,没等江莞莞上前请安,就回头对着车厢里道:“你们娘俩也下来吧,别拘着,往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江莞莞脸上的笑一下子顿住了。
她出门前只接到消息说老夫人带着大房一家人从阳亭县回来,怎么车里还多了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车厢口,先下来的是个穿着半旧蓝布袄子的妇人,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柔顺,只是眼角眉梢藏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少女的手。
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水红的粗布襦裙,头发只简单挽了两个丫髻,却生得肤若凝脂,眼如秋水。
少女刚下车就怯生生地抬眼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十二岁少年身上时,脸颊微微一红,又慌忙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少年正是大房的嫡长子秦志远,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箭袖,站在汪氏身后,瞧见那少女看过来,脸也瞬间红了,下意识地往汪氏身后躲了躲。
江莞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上前福了一礼:“儿媳给母亲请安,一路舟车劳顿,母亲快回屋里歇歇,儿媳早把暖阁烧得滚烫了。”
老夫人扶着江莞莞的手往台阶上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莞莞,我这次回阳亭县,可是遇上了天大的善事。
你身边这对母女,是赵猎户的家眷,几日前远哥儿在山里遇着狼群,亏得赵猎户拼了命把远哥儿从狼嘴里抢出来,自己却丢了性命。
这孤儿寡母在族里受欺负,我瞧着实在可怜,就把她们带回府里来了。往后她们就住在西跨院,你吩咐下人好好安置,不许慢待了。”
江莞莞心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弯,脸上却依旧笑着:“母亲心善,是这对母女的福气。我这就吩咐人去收拾西跨院,再给她们裁几身新衣裳,添些日用的物件。”
她这话刚说完,那穿蓝布袄子的赵氏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房氏磕了个头,又转头对着江莞莞磕头:
“多谢老夫人,多谢夫人,我们娘俩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侯府的恩情。”
那少女赵香菱也跟着跪下来,声音软得像水:“香菱给老夫人磕头,给夫人磕头。”
老夫人连忙把赵氏扶起来,拍着她的手道:“快起来,往后在我府里,没人敢欺负你们。香菱这孩子,生得又俊又乖,我瞧着就喜欢。”
她说着,目光落在赵香菱身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江莞莞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这姑娘瞧着十三四岁,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难不成老夫人想要给秦昭安排妾室?
这年头,普通人家的姑娘,十三四岁就嫁人的是常事。
有的十三岁都当娘了!
进了二门,往老夫人的福寿堂走的路上,汪氏故意落后两步,凑到江莞莞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二弟妹,你可别多想,娘也是心善。只是这赵猎户救了远哥儿的命,咱们府里总不能坐视不理。”
江莞莞侧头看了她一眼,汪氏是大房的儿媳,秦志远是她的命根子。
如今老夫人带回来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汪氏这会子说这话,哪里是安抚,分明是在试探。
也不知老夫人到底是打了什么主意。
不过江莞莞从来就不是被动挨打的性子,所以故意把话题往远哥儿身上引,正好,她也想看看汪氏是个什么反应。
江莞莞轻轻笑了笑,低声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