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灿指着不远处一处巨大的官办仓库。
那座仓库占地极广,门前停满了马车,无数的苦力正从里面搬运着一袋袋白色的粉末。
“那是东番运来的白糖?”
朱敛挑了挑眉。
“正是。”
熊文灿笑着点头。
“那些西洋人,对这白糖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
“他们的商船一到,往往是直接用整船的银子,来换取咱们的白糖。”
“光是这一座仓库,每天的交易额,就不下于十万两白银。”
朱敛看着那源源不断运出的白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就是垄断的魅力。
在这个时代,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和蔗糖,就是世界上最硬的通货。
只要牢牢掌控了这些资源的产地和出口权,大明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取全世界的财富。
随后,朱敛在王承恩和熊文灿的贴身护卫下,缓缓步入了这片专为外洋商贾开辟的安平贸易区。
入眼处,是一排排由青砖黛瓦砌筑而成的二层商铺,门前皆挂着由福建巡抚衙门特许颁发的黑底金字招牌。
街道上人头攒动,各种肤色、穿着各异的域外商贾在此往来穿梭,其间夹杂着大明各省行商那高亢的吆喝声。
朱敛微微驻足,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专营景德镇瓷器的商号门前。
几名身穿紧身呢绒大衣、头戴三角帽的西洋红毛番商,正围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大盘啧啧称奇。
那瓷盘在明媚的光线下折射出如玉般温润的光泽,釉色青翠欲滴,仿佛将一汪春水凝固在了瓷胎之上。
“这等神物,在我国唯有最尊贵的公爵与国王才配在宴席上使用,想不到在这里竟能随处可见。”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番商用生硬的大明官话惊叹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盘,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磕碰。
而在另一家挂着“武夷茶庄”牌匾的店铺前,几名缠着白色头巾的南洋商贾正为了一批刚刚运抵的红茶争得面红耳赤。
一箱箱用铅皮和桐油纸严密密封的茶叶被搬出仓库,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茶香。
这些在闽浙山中寻常可见的叶子,在这些南洋商贾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祛病神药与彰显身份的奢侈品。
朱敛看着这些外商那近乎虔诚的交易态度,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紧跟在身侧的熊文灿,用折扇指了指那家瓷器商铺。
“熊掌柜,你且给本公子说说,这样一只精美的青花大盘,在咱们这安平港要卖多少银子?”
朱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威严。
熊文灿赶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回公子的话,这等上好的景德镇官窑瓷盘,咱们卖给这些西洋番子,至少要收他们五十两白银。”
熊文灿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十两?”
站在朱敛身后的王承恩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暗自咂舌,眼珠子都险些惊掉了出来。
要知道,在如今的大明北方,五十两白银足够一户寻常人家衣食无忧地度过好几年。
“那若是在咱们大明内地,这瓷盘又值几何?”
朱敛面色平静,似乎对这个高昂的价格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继续温言询问。
“若是在江西产地,这等成色的瓷盘,顶多也就值个八两到十两银子。”
熊文灿如实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得意。
“整整翻了五倍的利钱,这海外贸易,果真是天底下最暴利的行当。”
朱敛将折扇合拢,在左手掌心上轻轻敲击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公子明鉴,但这其实还只是咱们在安平港坐地收钱的价格。”
熊文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许,继续向朱敛透露内情。
“据臣派去西洋船上打探的眼线回报,这些红毛番将这瓷盘运回他们的本国,在里斯本或是伦敦的集市上,转手便能卖出几百两,甚至上千两银子的高价。”
熊文灿说到此处,语气中也不禁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惊叹。
“不仅是瓷器,咱们的苏杭丝绸与武夷红茶,运到那极西之地的欧罗巴,价格同样是要翻上十倍乃至数十倍的。”
熊文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既兴奋又有些无奈的复杂神色。
听完熊文灿的介绍,一直静静跟在皇帝身侧的云舒雁,美眸中也满是震撼之色。
她自幼生长在内陆,何曾想过大明这些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