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一针见血
    “诸位兄台,建奴乃是虎狼之师,一味防守修建军堡,不过是慢性死亡。”

    这名学子的声音尖锐,极具穿透力。

    “袁督师在辽东虽然稳住了阵脚,但每年耗费的粮饷是一个天文数字。”

    “长此以往,不用建奴打过来,我大明自己就被这沉重的军费给拖垮了。”

    这番话一出,正院内顿时响起了一阵附和之声。

    这确实是目前朝廷面临的最大死结,也是连内阁首辅韩爌都感到头疼的难题。

    杨廷枢站在中央,眉头紧锁,他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那依刘兄之见,该当如何破局。”

    那名姓刘的学子一甩袖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必须主动出击,寻找战机,集中九边精锐,与建奴在辽西决一死战。”

    “只有毕其功于一役,才能彻底消除这心腹大患。”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便遭到了另一派学子的强烈反对。

    “荒唐,简直是纸上谈兵。”

    一名年长的学子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土木堡之变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

    “更何况,野战本就是建奴八旗的强项,我大明步卒野战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若是主动出击,一旦精锐尽丧,京师将再无屏障可守。”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整个正院里顿时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朱敛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端起已经有些放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这帮书生,果然还是只知道在纸面上推演。

    主动出击。

    说得轻巧。

    军官不齐心,不齐德,如何主动?

    士兵吃不饱,穿不暖,如何出击?

    如果不先解决吏治腐败和军饷贪污的根源问题,任何战略层面的讨论,都只是空中楼阁。

    朱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依旧听得津津有味的钱赋,随口问道。

    “钱公子,对于他们这野战与防守之争,你觉得谁更有理。”

    钱赋眨了眨小眼睛,有些迟疑地摸了摸下巴。

    “这……在下也说不好。”

    “不过在下觉得,不管防守还是出击,总得先让士兵们吃饱饭吧。”

    “前些日子在下路过运河码头,看到那些被征发去运粮的卫所士兵,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钱赋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连运粮的人都饿成这样,真到了前线,哪里还有力气挥刀杀敌呢。”

    朱敛听到这话,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深深地看了钱赋一眼,心中的赞赏之意愈发浓烈。

    大道至简。

    这满院子的饱学之士,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却连这个最基本、最残酷的事实都刻意回避了。

    反而是这个连八股文都写不好的商人子弟,一眼看穿了这大明军旅中最致命的死穴。

    就在这时候。

    正院中央的辩论氛围突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关于辽东战局的防守与出击之争,由于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最终陷入了僵局。

    而在杨廷枢的刻意引导下,众人的话题逐渐从遥远的北方边关,转移到了切身相关的第三篇策论上。

    那便是大明朝最为敏感、也最为致命的军饷与赋税平衡问题。

    这个问题一经抛出,整个湛卢山庄内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一下。

    紧接着,一名身穿湖蓝色锦缎儒衫、头戴方巾的年轻学子便迫不及待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面容白净,眼神中透着一股江南士子特有的精明与傲气。

    他先是朝着四周团团作了一个揖,随后便猛地展开手中的洒金折扇。

    “诸位兄台,既然说到了军饷与赋税,那小弟便斗胆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名学子的声音清朗,在安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突兀。

    “大家都知道,当今朝廷国库空虚,为了筹措辽东的军饷,已经是捉襟见肘。”

    “前些年朝廷为了应对建奴,一次次地加派辽饷。”

    “如今陕北那边又闹起了流贼,朝廷平叛的军费更是如同流水一般。”

    他眉头紧皱,语气中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庞大的军饷开销,最终都压在了谁的身上。”

    他没有给众人回答的机会,而是猛地收拢折扇,重重地敲击在自己的掌心。

    “是我们江南。”

    “是我们苏松常镇这片富庶之地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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