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悼苏叔
    “想自杀,没那么容易。”

    即将咽气时,寒光闪过,白喜的脑袋滚落于地上。

    白家之恶仅次于信王之恶,酣畅淋漓的报复之后,本该从内到外的轻松,每个毛孔都舒畅愉悦,

    但,

    南云秋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就是要对付信王,

    对,

    还有南云春。

    信王无法轻易拿捏,不能通过行刺白世仁这样暗中下杀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确凿的证据。

    当然,

    更要取决于文帝的态度。

    文帝如果要保他,谁也奈何不了信王,

    除非文帝不再需要信王。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尽快找到流落民间的熊心。

    还有个心事,就是身旁的尚德。

    他有十成的把握,

    尚德藏着天大的秘密,却不肯告诉他。

    “三公子,天色将晚,不如在大营歇宿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不了,陛下催得急,不敢耽搁。”

    “那好吧,不过赶夜路危险,前面有个白马驿,挺清静的,你们可以在那歇歇脚。”

    “嗯,再说吧。”

    南云秋目视他,淡淡道。

    尚德不再挽留,默默送他一程。

    其实,

    他心里明白,大营是南云秋的伤心地,这辈子估计都不想再来。

    走到洗马的那个河湾处,

    南云秋想起了锅底黑,想起了少时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苏叔,我劈中了鲤鱼。”

    “这孩子,将来定是一等一的骑兵。”

    “苏叔,您胸口的刺青是什么呀,好吓人啊!”

    “云秋,你记住,流浪在外谁都不能相信,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先别想着报仇,保住小命要紧。”

    ……

    傍晚,

    天放晴了,晚霞挂在遥远的天际,倒影映在滚滚黄河水上,像跳跃的金子。

    南云秋信步朝东边的那排屋子走去。

    几年无人来过,

    这里的荒草枯了又绿,绿了又枯,一茬茬循环往复,四季轮回。

    可是,

    人死了,

    就真的死了,没有往复,没有轮回!

    残垣断壁上,蛛网到处都是,硕大的蜘蛛躲在角落里,耐心等待着猎物,院子里的秋草半人多高,还在疯狂的长着。

    院子里,

    曾留下他多少欢声笑语,苏叔讲过多少曲折离奇的故事。一幕幕,历历在目,宛如昨天!

    “苏叔,徒儿回来看您了!”

    朝向只剩下半截子的正屋,

    他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轻声哽咽。

    “苏叔,白世仁满门下了地狱,您可以瞑目了吗?

    苏叔,徒儿曾答应您,等将来报了大仇,带您远离尘嚣,归隐山林,伺候您终老。

    可是徒儿失信了,

    您要是责怪我的话,就托梦给我吧。

    苏叔,还要烦请您在天上保佑我,杀掉信王,杀掉所有的仇人!”

    ……

    南云秋絮絮叨叨,把几年来的事重复了一遍。

    天快要黑了,

    他还有件事没说。

    “苏叔,您不用为慕秦哥担心,他现在实现了梦想,成为大人物了。

    可是,

    他走的路并不是您想要的,徒儿又劝不了他。

    不过您放心,

    有机会我会好好再劝劝他,保证像您说的那样,让他不当兵,不当官,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呜呜……”

    他心里委屈!

    苏慕秦多次加害于他,无论他是南云秋,还是魏四才,慕秦哥都不会喜欢他了,

    他想向苏叔诉苦,可是,

    又担心,苏叔在天上也不得安生。

    “苏叔,徒儿走了,今后怕是不会再来了,您多保重,呜……”

    他嚎啕大哭,眼泪如泄了闸的洪水喷涌而下,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他还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和苏叔天人相隔,已经永别了。

    “扑啦啦!”

    嚎哭声惊动了屋子的新主人,雉鸡飞出了庭院,向西边仅存的那一抹晚霞飞去。

    转瞬间,五彩斑斓,和余霞融为一体。

    穿过那片郊野,

    走到了南下的官道上,尚德挥手作别,却被南云秋单独叫到僻静之处。

    “三公子还有什么要吩咐?”

    尚德惶惶不安,似乎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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