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酱香味刚在厨房里弥漫开,外面传来了大门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我探出头往外看。
林瑶回来了。
她今天这身打扮,让我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平时她出门,要么是修身吊带配包臀裙,要么是紧身瑜伽服,脚上永远踩着那双细高跟。
今天却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白色帆布鞋。
卫衣很宽松,把她那傲人的曲线遮得严严实实。头上还压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显得臃肿,反而把她整个人衬得娇小了一圈。褪去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艳感,看着倒像个刚下课的女大学生。
她站在玄关,弯腰把帆布鞋踢掉,换上拖鞋。
摘下鸭舌帽,随手抓了两把被压扁的头发。
鼻子抽动了两下,视线直勾勾地朝厨房这边飘了过来。
“做什么呢?”她走过来,靠在厨房的玻璃门框上。
“红烧排骨,青椒肉丝。”我把火关小,“你吃过了没?”
“没。”她回答得理直气壮,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这女人现在蹭饭是越来越熟练了。
我翻了个白眼,认命地从碗柜里多拿了一副碗筷。
饭菜上桌。
我盛了两碗米饭,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林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她吃饭还是老样子,细嚼慢咽的,挑剔得很。
我们俩平时在饭桌上基本不怎么交流,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
但今天她似乎有点反常。
吃着吃着,她突然伸出筷子,用筷子尾端戳了戳我的手背。
我正扒拉着米饭,被她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
“干嘛?”
“你最近天天早出晚归的。”她咬着筷子尖,大眼睛看着我,“那个什么破工作室,干得怎么样?”
“什么破工作室,人家叫光影志。”我纠正她,“干得挺好啊,活儿不累,老板不管事,同事也都挺好相处。”
特别是那个带皖北口音的学姐。
这句话我只在心里过了一遍,没说出来。
“切。”林瑶撇撇嘴,“能发几个钱?”
“今天刚发工资。”我放下碗,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压不住的得瑟,“五千五。”
林瑶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两秒。
“就五千五?”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南京这地方,五千五够你干嘛的?买两双鞋就没了。”
“大姐,我才刚毕业好吗!”我被她这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语气气笑了,“我底薪才三千五,第一个月能拿五千五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包五险一金双休。”
我拿筷子指了指这套宽敞的客厅。
“照这个进度,再攒个两三个月,我就能把押金凑齐了。”
“凑齐干嘛?”她随口问。
“搬出去啊。”我回答得很干脆,“去外面租个单间。到时候你这大房子也清静了,不用天天防贼一样防着我,半夜也不用反锁门了。”
我说得没心没肺,甚至还觉得她听了这话肯定会高兴。
毕竟从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她就立下了规矩,让我稳定了立刻搬走。
可是。
预想中的嘲讽或者催促并没有出现。
林瑶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盯着碗里那块吃到一半的排骨,柔软的睫毛垂了下来。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电视机里还在放着无聊的广告。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打鼓。这女人又犯什么病了?
过了好半天。
她把筷子收回来,低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哦。”
声音闷闷的,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
她没再夹菜,只是低着头扒拉了两口白米饭,嚼得特别慢。
“哎,你是不是觉得我搬走了,你这房租就收不到了?”我试图打破僵局,半开玩笑地试探。
“我差你那千把块钱?”她猛地抬起头,瞪了我一眼。
这一眼瞪得挺有气势,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眼底藏着点别扭。
“那你拉着个脸干嘛?”
“我乐意。”她把碗一推,站起身,“明天周末,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