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熟練地拐進了一條有些昏暗的小巷子。
這條路,他上輩子走了整整三年。
穿過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熱鬧的夜市攤。
燒烤的煙火氣,商販的叫賣聲,還有遠處KTV傳來的鬼哭狼嚎。
林遠的腳步,在一處並不顯眼的水果攤前停住了。
那裡,一對中年夫婦正在忙碌著。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外套,正在給顧客稱蘋果,雖然鬢角已經有了些許白髮,但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女人繫著圍裙,正在那小心翼翼地把有些磕碰的梨子挑出來放在一邊,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爸。
媽。
這兩個字卡在林遠的喉嚨裡,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上一世,自從父親查出那個病之後,這個原本還算硬朗的漢子,在短短半年內就瘦脫了相。
而母親為了籌醫藥費,沒日沒夜地打工,最後也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而現在。
就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父親還在有力氣搬動那箱幾十斤重的橘子。
母親的臉上還沒有那種因為常年愁苦而刻下的深深皺紋。
他們還年輕。
他們還健康。
哪怕生活苦一點,但只要人還在,這就比什麼都強。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即將湧出的淚水憋了回去。
他不想讓父母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調整好情緒,林遠快步走上前,直接把書包往旁邊的三輪車上一扔。
還沒等正在忙活的父親反應過來,他就一把搶過了父親手裡那箱沉甸甸的香蕉。
“爸,我來搬。”
正在稱重的老林同志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自家兒子,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下了自習直接回家睡覺嗎?這兒又髒又亂的,別把校服弄髒了!”
旁邊的母親聽到動靜,也連忙放下手裡的活,笑盈盈地走過來。
“餓不餓?媽給你留了個燒餅,還熱乎著呢。”
“我不餓。”
林遠輕輕鬆鬆地把香蕉搬到了攤位最顯眼的位置擺好。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兩人笑道。
“剛才在學校坐了一天,屁股都坐麻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媽,您歇會兒,這幾箱橘子我來理。”
老林同志看著兒子那麻利的動作,愣了一下。
平日裡這小子回到家不是喊累就是喊餓,今天這是怎麼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雖然嘴上還在唸叨著“別添亂”,但老林眼角的皺紋卻忍不住舒展開來,嘴角也掛上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一邊給客人找零,一邊故意大聲說道:“這是我兒子!”
林遠聽著父親這有些笨拙的炫耀,心裡暖烘烘的。
……
忙活完收攤,一家三口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電動三輪車,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家。
家在老城區的筒子樓裡,六十平米,兩室一廳。
雖然傢俱都很陳舊,牆皮也有點脫落,但被老媽收拾得一塵不染。
一進門,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花露水和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
“快去洗手,媽給你把菜熱熱。”
老媽繫上圍裙進了狹窄的廚房,不一會兒,飯菜的香氣就飄了出來。
一盤青椒肉絲,一盤西紅柿炒蛋,還有幾個中午剩下的白麵饅頭。
對於吃慣了後來那些預製菜和外賣的林遠來說,這就是人間至味。
他像是餓死鬼投胎一樣,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
吃完飯,又聽著老媽嘮叨了幾句“早點睡”、“別老看閒書”,林遠這才鑽進了屬於自己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牆上還貼著一張泛黃的周杰倫《范特西》海報,書桌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試卷和磁帶。
這一切,都充滿了那個年代特有的質感。
林遠呈“大”字型躺在有些硬板的單人床上,看著天花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嗡——嗡——
扔在枕頭邊的手機,突然在寂靜的房間裡劇烈震動起來。
“滴滴滴——滴滴滴——”
林遠猛地睜開眼。
這是QQ的訊息提示音。
那個時候還沒有微信,智慧機也才剛剛普及。
大部分學生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登上一會兒QQ,掛個等級,或者去空間偷個菜。
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