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徐秀。”伊甸盯着她那线条柔和的面庞,不论是否是伪装,都呈现出了一种天真的气质。一时之间,她有些拿捏不准,究竟应当如何对待这个给她带来了一些新鲜感的学生。“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在伊芙琳的导师就可以。”
“但是,这不妨碍我希望能更加了解您。”
她听见面前的学生说。
“您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作出选择?又是什么让您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这些都是构成您的,很重要的部分。我想要更了解您,想要理解更多。难道我不可以对您产生这种好奇心吗?”
伊甸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无论此前徐秀经历了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都不应问出这些隐约越过了某条边界的问题。她想要否认她说的这一切,因为伊甸·卡特的私人生活和她在伊芙琳作为导师的角色,根本没有必要被关联起来。
如果不是徐秀莫名其妙的转学,她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产生关联。
但是,尽管下意识对这种窥探感到厌恶,伊甸仍然不可否认的是,她心底的某一处,认为徐秀或许没有说错。
徐秀似乎有种特别的天赋,当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人说话时,总是显得非常的诚恳,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她口中吐露的一切语言。
“好奇心对你的学业是好事,但对我的私事好奇,那就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最终,伊甸只能这么回答。
“我不觉得。”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讨厌的,温和微笑的学生固执己见。“毕竟您作为导师要一直指导我,帮助我顺利申请院校。如果我们不了解彼此,您又怎么能帮助我作出合适的选择?”
把话题莫名扯到私人领域的明明是她,现在又忽然大谈学业指导的也是她。横竖都算是她占理。
伊甸忽然有些想笑,也不知道这是向谁学来的。
她在心底叹口气,思考了片刻是否还能给这个有点麻烦的学生换导师,结论或许是最好不要。谁知道她会不会跑回家对着纪衍哭一顿,给她找点小麻烦。
“那你要怎么了解我?”
从这句话开始,或许先前维持的界限感,就微妙地模糊了起来。
但伊甸·卡特向来就不是守规矩的性格,想通了还要继续和徐秀相处下去这件事,就自然地忽略掉了这点。
率先挑起话题的学生仍旧在微笑,但却缓缓向前两步,直到她们之间的间隔,仅仅只剩下那张办公桌。
“当然是慢慢了解您了。”
徐秀的语气很笃定。那是她在课堂上发言时会用到的,坚定而自信的声音,好像在她面前,等待拆解的不是一个经历了许多、性格复杂的人类,而是一道有待解决的题目而已。
傲慢。伊甸在心里评价,却没有作声,只等着她说完那或许会有些可笑的,打算了解她本人的计划。
“比如,”她俯身,漆黑的发丝如瀑般垂落,有几缕径直落到了伊甸肩头,就像是它们的主人一样,不懂得维持必要的距离,看见冷落的意思却还要再主动贴近。“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温热的,指尖的触感自伊甸那被义体替代的左手手背上传来,明明是温暖的感觉,却令她下意识地想要颤抖,挥开那只侵略了边界的手。但她还是忍住了。
大胆。不知分寸。这是伊甸现在对徐秀的评价。
哪怕是在义体更普及的当下,人们依旧会避讳直接提起使用义体的原因。谁都不想触及到他人可能有的伤心事。但是徐秀就这么大大咧咧地问出了口,显然是不在意伊甸有可能因为这个问题而受伤……
因为她那顽皮的指尖还在伊甸的手背上滑动,脸上露出了孩子看到了新款玩具才会有的新奇感。
从错愕中恢复过来的伊甸用右手捏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停下探索的动作:“怎么,你很好奇?”
一幅想要拆开来看看的样子。她毫不怀疑,自己要不是出言制止,徐秀还真的可能干出来这种事。至于后果,大概会由某个格外溺爱孩子的家长来承担吧。
“不可以吗?”徐秀的语气里隐隐有对被制止的不甘与失望。“我很好奇老师使用义体的理由,而且……我不觉得老师会很介意这点。除非您直接告诉我,您让我去调查义体使用情况,究竟是何目的。”
“直接告诉你不就没意思了。还是说,你觉得你达不到我的期望?”
伊甸能感觉到,她指尖下按压着的跳动的脉搏。每一下都很有力,渐渐地,和她本人心跳的节奏似乎融合为一体。
“我可没这么说。”徐秀立即否认,然后笑眯眯地补上一句。“但是呢,如果我达到了老师的期待,老师就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这是对我的鼓励。”
鼓励什么?鼓励她特别擅长得寸进尺?在家长和老师面前是不同的样子?
还是要鼓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