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王語嫣將信將疑。
而今,她覺得言之有理。
天山六陽掌博大精深,是她迄今為止習練到的最強掌法,一招一式都妙到絕巔,彷彿囊括天下內家掌真諦,只是初步掌握,王語嫣便獲益良多,不僅戰力大增,洞悉更多武學精要,還觸類旁通,於《翻雲掌》的習練上登峰造極,招式轉圜愈發爐火純青,甚至有了推陳出新之意。
一旦走通這關,翻雲掌威力必將臻於化境,產生脫胎換骨的變化。
———
習練完天山六陽掌三十六式次日,王語嫣再次休憩。
一來放鬆身心,勞逸結合。
二來孃親終於決定見外祖父。
王語嫣自然要知情識趣,騰出時間跟空間,讓他們暢所欲言。
她貼心地乘鶴出山,購置了靈酒菜餚,一份給了函谷八友與蘇星河,另外兩份留給李青蘿跟無崖子。
王語嫣瞭解孃親的性子,他們父女兩人矛盾由來已久,積怨已深,不是一兩次談話就能解決,關係也非一朝一夕能夠破冰。
這番準備可方便兩人談完後借酒消愁。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王語嫣下山採購時,無崖子所在洞窟內,氣氛凝重又尷尬。
時隔二十年,父女倆再次相見。
除了互相端詳各自外表、觀察彼此狀態外,一時相顧無言,除了沉默還是沉默,他們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片刻後,無崖子率先打破沉默。
“你來了。”
話剛出口,他就覺得很蠢。
“那我走?”
李青蘿冷臉道。
話音未落,她作勢欲走。
無崖子急了,立刻挽留,心情複雜道:“你這些年可還好?”
“托你的福,這些年我過得相當精彩,前半生孑然一身,無依無靠;後半生寡居,跟語嫣相依為命。”
李青蘿冷聲道。
她已不是渴望父愛的少女,過了衝動易怒的年紀。
提及傷心往事,李青蘿沒歇斯底里,冷靜地彷彿跟自己無關,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毫無皺紋的臉上爬滿愧疚,無崖子痛心疾首:
“無父何怙,無母何恃。
過去是我沒盡到父親之責,才讓你孤苦伶仃,六親無靠,吃了不少苦。往後我一定好生補償你,好好贖罪。”
“補償可以有,贖罪就算了。
跟看不見的心裡歉疚相比,我更喜歡看得見的外物,多給些好東西,再將你一身所學傳授給語嫣就行。
作為女兒,我會給你養老送終,保證你不缺衣少穿。待你百年,每逢清明跟中元兩節,我會給你掃墓上墳,例行祭祀,至於其他,就別奢望。
更不可能跟你父慈子孝。”
強壓心中傷感情緒,李青蘿強打精神,努力心平氣和道,企圖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在意。
無崖子愈發自責跟小心翼翼。
“稚子何辜!上輩恩怨確實不該遷怒到小輩身上,因為與師妹昔日的愛恨情仇而對你置之不理,是我之錯。當初的錯已經鑄下,再如何贖罪都無法令傷口完全癒合,我會傾力培養語嫣這孩子,未來也將逍遙派掌門之位傳給她,還會全力給予你些字畫古玩、奇珍異寶。
日後,你若想來看看,我這個一無是處的老頭子樂意之至;你若不想見我,我亦不會強求。這次你願意來見我,我已心滿意足。”
“別自作多情,我只是來跟你談條件,利用你的愧疚多佔些便宜,得一些好東西,同時為我女兒鋪路,那孩子好武,而你恰好有用,僅此而已。
作為回報,語嫣將來會替你報仇,殺了丁春秋,感謝你這個外祖父的栽培。”
父女倆沒太多話好講。
撂下這番話,李青蘿轉身離開。
目送女兒離去的背影,無崖子無聲一笑。
語嫣說的果然沒錯。
青蘿丫頭刀子嘴豆腐心。
———
當天晚上,月明星稀。
螢火蟲在花草間飛舞,點亮夜空。
王語嫣先給無崖子送了酒菜,後以茶代酒,跟孃親對月而飲。
夜色漸深,李青蘿酒後吐真言。
王語嫣安心當個樹洞,傾聽其心聲,這個總是強顏歡笑的女人對無崖子感情複雜,又愛又恨,對李秋水同樣五味雜陳。
她沒發言,只是聆聽。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即便她是李青蘿親生女兒,也不能替其做主,做好一個傾聽者,是她可以給予的最大最妥帖的安慰。
得知李青蘿為她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