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不能退!
“你是陇西侯?”甲纳合查神色冷淡的拱拱手,“小人有礼。可这是大兴府衙、中都路都总管府、京兆府长官公署,位同六部。陇西侯行事如此过分,还讲朝廷体制么?”
他说话间,身后呼啦啦跟上来一大群孔目(二等吏)、司吏,堵住了前堂的仪门。
如此势力,就是府衙中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推官(从六品)、知法(从八品),也比不上他。
李朔也不禁意外了。一个不入流的都孔目,竟敢带着一群小吏,堵门拦住自己这个侯爵、国舅、巡察署令!
他神色骄矜,一副少年国舅的跋扈之态,骂道:
“都孔目…一个不入流的小吏,永定河的王八也比你大,居然也在本官面前谈朝廷体制?还敢指责本官过分?”
“让开!我要去见府君!”
甲纳合查咬牙道:“府衙重地,还请陇西侯自重!相公乃三品府主,京畿牧臣,岂是想见就见?”
“放肆!”李朔一鞭子就劈头盖脸抽将下来,“我是大兴府巡察署令,本就是本府官员,要面见主官有何不可!你区区一个都孔目,狗一样的东西,也敢置喙本官行事!滚开!”
“啪!”的一声,甲纳合查的帽子被打掉了,小辫子一荡一荡的,衬映着他那因羞怒而有点扭曲的脸,看上去既滑稽又狰狞。
“住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吏们纷纷绕开一条路,让来人通过。
来人身穿紫色的五品官服,正是主管本府监察的大兴府判官(从五品)刘布。他身后跟着几个推官(从六品)、知法(从八品)。
那对被李朔解救的小夫妻,看见一下子出来这么多大官人,顿时脸色发白,恨不得转身就逃出府衙。
可是看到前面那道清稚而挺拔的身影,又不禁有了胆气。有这位神气高贵的小官人,应该没事?
李朔微微一笑,这才停住了手中的鞭子。终于出来几个官员了。
“府衙重地,何事喧哗?”刘布语气平静,皱眉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打量了李朔一眼,曼声道:“可是陇西侯么?本官大兴府判官刘布。”
如此年纪就是六品差遣,整个大金不就只有那位?
“正是。”李朔拱手行礼,“首任大兴府巡察署令李朔,见过刘判官。”说完举起手中的铜铸官印、告身,对刘布等人示意。
刘布等人琢磨着这个头衔,都是神色复杂。
新设巡察署令,挂名大兴府麾下,早就不是秘密了。他们谁不知情?他们讨厌这个衙署、这个署令,却又无法阻止。
这是天子的意思!
刘布耐着性子说道:
“既然李署令今日赴衙履新,那按照朝廷体制,应该投刺拜谒府君。待府君有暇,然后接见,再嘱托公事才是。却为何既无履新之礼,还鞭挞府吏咄咄逼人?如此行事,官箴、礼仪、法度,岂不尽失?”
说到这里,这位五品判官一指五花大绑的司吏乌古泰:
“乌古泰乃是本府刑案司吏,即便他犯事,也应该由孔目逮拿,再由知法审讯。李署令履新上任,还没有报到就捉拿府吏,不是越疽代苞吗?有违朝廷体制啊。”
李朔慢悠悠的收了官印和告身,笑容讥讽的说道:“让知法审讯?知法...知法吗?”
“刘判官一直在说官箴、礼仪、法度、体制,理直气壮、冠冕堂皇,却为何独独——”
抬手一指那对小夫妻,“独独不问问,大兴府为何要抓他们?你可问过一句?你们心中真没有百姓么?”
你们讲法度是吧?好,那我就扣帽子。
刘布脸色阴沉,“那本官再问也不迟。”对那对小夫妻问道:“你们因何被抓?所犯何事?”
那个汉家男子其实还是个少年,也就十七八岁,脸上满是青紫。他见大官人问话,虽然心中惊惧,却还是颤声说道:
“小人是汉人,这是俺浑家,是女真娘子。俺和她本就相识。不久前俺和她成亲,说是几年前官家就允许汉人和国人通婚。谁知,司吏却来捉拿俺们,说汉人和女真人通婚,是祖制国法所不容,要重重惩办…”
那女真小媳妇胆子更大些,跟着说道:“凭啥捉俺们!俺之前就听说,几年前就没有婚禁了。可是司吏却说俺们没有圣旨…”
刘布等人沉默不语。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几年,本府以“违禁通婚”为名,抓了不少人惩治、判离。还有女子为此在狱中自尽。
李朔两手一摊,一脸戏谑的看着刘布等人,笑道:
“刘判官,阁下可听清楚了?本官若非亲眼所见,怎么也想不到,两族婚禁已解除数年,天子诏令白纸黑字的写着呢。可时至今日,时至今日——”
他陡然扬眉瞋目,声色俱厉:
“堂堂大兴府衙,居然对圣旨阳奉阴违,还在以通婚为罪名,捉拿无辜夫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