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这封信,根本不知道幕后主使人。信中给萧老草的许诺是招安,授从五品乣军详稳,镇守西北一堡。
还给两个‘么忽(八品)’、“突里(七品)”的空白敕授告身,名字萧老草可以自己填。
只要半途除掉入京的李氏,立刻兑现。
幕后主使之人的目的,是打击李妃,打击汉官声势,维护大金祖制国俗、阻止汉人尚主。
幕后之人显然也不怕萧老草事后告密。萧老草招安之后重新当官,怎么可能泄露此事?李氏外戚是他杀的,一旦泄密最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呵呵!”李朔不怒反笑,举着那书信,“我李家八条人命,就值一个从五品、一个从七品、一个从八品三个武职?或者说,一个驸马的位置,就值这个价?太不值钱了吧。”
“这信虽没有署名,但从称呼语气看,必然是你的熟人,你知道是谁。否则,这招安的承诺不就是放屁?”
“俺自然知道是谁。”萧老草忽然笑了起来,“俺改变主意了,不但可以告诉你。而且没有任何条件。”
他的笑容有些诡异,意味深长。
李朔看着他的脸,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着说道:“你是想用此事,挑起朝中汉人和女真人的争斗?让你们契丹人从中渔利?”
萧老草的笑容一僵,不禁有点惊愕。
“李朔,你真的只有十三岁?”他神色感叹,“难怪李妃想让你当驸马,你真是太聪明了。”
“你猜的不错,俺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愿意和盘托出,的确是想挑起汉人、女真之争,让契丹人得利。反正俺必死无疑,倒不如为契丹人赚点好处。”
李朔毫不意外萧老草的态度转变。
这也是他要独自密审对方的原因。接下来有些话只能他一人听到,就算老大老二都不适合在场,万一他们嘴巴不严,那就麻烦了。
“明人不说暗话。”李朔认为萧老草是个聪明人,“既然你愿意配合,我也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咱们也不是不可能做个交易。”
“好!”萧老草不禁露出激赏之色,“李朔,你年纪虽小,还真是个人物!被你这种人擒获,俺心里多少好受一点了。”
“你应该知道,大金对不起契丹人和奚人!否则,俺怎么会落草为寇,做这种刀头舔血的营生?”
李朔点头称是。可金廷不信任契丹人,却也不是没有原因。
辽亡后,作为灭宋的金军主力,契丹人还算受信任,掌握了部分兵权。但他们不服气,一直图谋复国,从没消停过。
完颜亮在位时,先是心腹重臣、中书令萧裕(契丹人或奚族)谋反。
之后又爆发契丹大起义,而去镇压起义的契丹将领耶律窝幹,反而收编契丹义军,称帝复国,差点翻盘,两年后才被平定。
完颜亮征宋时,军中的契丹大将耶律元宜弑君作乱,导致南征大败,完颜亮自己也死在契丹人手里。
西北的契丹人,还密谋联络西辽打回来。
女真人怕了,再也不敢重用契丹人。
李朔说道:“大金对契丹和奚人,的确有些过了。也难怪你们会落草为寇。”
萧老草点头道:“可不是么?大定三年,完颜雍(金世宗)下诏罢契丹猛安谋克。他不敢一下子尽罢,花了十几年分批废除。”
“大定二十年,最后的两个契丹猛安,河北东路的马河猛安官寨、遥落河猛安官寨,也被废除。俺,本就属于遥落河猛安寨的世袭谋克。从此,天下再无一个契丹猛安谋克。”
“哼,俺祖孙三代为金廷血战沙场,忠心耿耿,最后得到的却是被罢世职!更不可忍者,是部族全部打散!”
李朔当然知道对方说的事情。
废除契丹猛安之后,所有契丹户口全部编入女真猛安,两户女真人夹一户契丹人监视之。
从此,分散的契丹人失去了独立的聚落,只剩守卫边境的契丹乣军,还算完整的契丹势力。
之后,虽然也有契丹官员因功获封猛安、谋克,却只是虚衔,没有官寨、部曲可管,徒有其名而已。
萧老草越说越气,“更可恶的是,金廷怕俺们再造反,不仅废除契丹猛安谋克,更在几年前废除了契丹文字。甚至,当今皇帝还强令耶律氏改为移剌氏、萧氏改为石抹氏,打压耶律、萧氏的号召力。”
“这招好毒哇。简直是挖俺们契丹人的根子!”
李朔听了也不禁颔首,这招的确阴险毒辣。
女真系,好像一直就很阴险。
契丹文字被废除,契丹典籍被焚,强迫契丹贵族改姓,更加激起契丹人的仇恨。他知道,新一轮的叛乱,已在酝酿之中。
萧老草显然将李朔视为倾诉对象了,冷笑道:
“可笑金廷防着咱们,却又不能不用!大金要压制西边的党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