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大言不惭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些恬不知耻的话,传到王氏婆媳耳中,惟叹命蹇而已。
李朔却知李家发迹后,她们倒享了十几年荣华富贵。
李朔自是真关心养母。五年情分,演技再烂也入戏了。
他扶着王氏,“嫂嫂戌时三刻下机,眼下该来探视娘亲了。”
顷刻。
守夜的大白鹅扬起脖子“嘎嘎”一叫,随即两个少妇就联袂而入,一起万福道:
“娘,今夜可好些了?”
两人都是汉家农妇打扮,花巾裹头,布裙荆簪,腰系水田围裙,臂上戴着套袖,套袖上还别着梭子。
她们的梭子,可不止是用来织布,还用来刺人。
好几次她们气急了,拔梭子刺其夫,哭泣道:“奴家索性拼却这条性命吧”。
若梭子真能杀人,她们已守寡多日。
若论两位嫂嫂样貌,般般好女。
大嫂卫丽娘,寺院二税户出身,年二十二,一张鹅蛋脸,高鼻杏眼,身材高挑。
二嫂董孝娥,宫监户出身,双十年华,生的眉眼柔媚,窈窕娇小。
大嫂嫁入六年育有一女。二嫂嫁入四年育有一子。
若非李朔,那两个孩子可能夭折了。
王氏道:“有六郎照料,今夜发了汗,身子快活多了。你们不用管我,快些歇着去。”
两女摸摸婆婆的额头,这才一起露出笑容。
不烧了。
“多亏六弟。”大嫂卫丽娘道,“难得你弄来的药方,几副就退烧。”
二嫂董孝娥拍拍李朔身上的灰尘,微嗔道:“你去哪搞的脏兮兮?还破了几个洞。又去舞刀弄枪了?”
李朔摇头笑道,“去给老牛洗澡了。它身上的泥浆硬的像铠甲,有一寸厚!汗孔堵住了,夏天还不得热死?牵到河边洗刷半天,用坏三把竹刷。累的我…唉!”
董孝娥扑哧一笑,“就你说的邪乎!它怀着牛犊,你可别把它弄流产了。哦,脏衣裳脱下来,俺给你浆洗缝补。”
汉家所谓授受不亲,叔嫂不通问。可在小门小户若真拘泥于此,反倒可笑。
...
李朔脱下脏衣服给二嫂,回到自己的屋子换了衣裳,在厨房拿了两个饆饠,拎起一根哨棒出门。
还不到亥时,他要回老家小院练习枪棒。
夜里练武动静大,难免打扰养母安寝。所以每次夜练,他都回到两里外的老家。
但今夜却不仅是练武,还要解决一个麻烦!
四月暮春。
白洋淀的夜风吹来,月光下桃花如雪。李朔穿过灯火点点、人语隐隐的村庄,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踏月回到老家荒院。
荒院在村头山下,最为偏僻。自从搬入养父家这里再无人住。但他夜里常回,倒不算太荒凉。
他站在柴扉前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仔细倾听动静,又在篱笆周围检查一番,这才小心谨慎的入院。
没有发现状况。起码眼下,事情还没有失控。
他将饆饠放下,然后练习棍法。月光下但见少年矫健如虎,棍影如蟒,舞的风声飒然。
这几年,他跟着江湖卖艺武师学武习射、打熬筋骨,夜夜勤学不辍。
忽然,少年手中的棍法换了枪术,一刺一挑颇有章法,枪枪如龙出水,颇为可观。
就连杨师都赞誉说,他有学武习射的禀赋,如今有点火候了。等到十八岁身体长成,做到十人敌也不难。
练了小半个时辰,李朔才在井边用辘轳打水洗脸,又随意将凌乱的头发挽个髻。
然后拿起饆饠,提着哨棒,点了灯笼,搬开院中的破水缸和草堆,打开一个往下的门,做贼般下了自家地窖。
这是冬天贮藏白菜、萝卜的菜窖。如今,却成了一个私牢。
那人囚禁地窖三天了,成了他的麻烦。
幸好这里偏僻,地窖隔音又好,不然早被发现了。
进入地窖,灯笼的映照下,一个身穿红色襦裙、挽着角髻的少女,正手持书本,靠内壁而坐。
她没有被捆绑。地窖中还有李朔找来的灯盏、书籍、铜镜、清水、炉子、茶叶、面巾、圊桶、手纸等物。
十分贴心。
怕她窒息,李朔还煞费苦心的布置了对外的气孔。
这少女豆蔻之年,生的般般入画、肌肤若雪,犹如暗室中的一朵青莲,难掩那种蓓蕾初绽的芳华。即便身在牢笼,也腰背挺拔,坐姿有致。
明显比同龄少女成熟冷静。见到少年也并无激愤之色,惟目光清冷如冰。
许是有恃无恐,许是故作镇定?
李朔开始就知道,这是个来历不凡的贵女。
但她拒绝吐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