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驰去洗手,目光转向了承安,“你是带头的。点火前,向管事报备了吗?准备夹炉子的铁钳了吗?风从哪边来,你们看过了吗?”
承安答不上来。
他脑子里只想着验证煤块能不能烧,旁边也放了一桶水,自认准备周全。
可直到那股黑烟扑向岁岁和砚初,他才脑子“嗡”的一下明白,那一桶水,既挡不住烟,更不能往烧红的炉子上随便浇!
萧鸿收到消息赶来时,四个孩子刚洗完脸。
水盆里的水已经换了两次,可他们耳后和衣领上,依旧能看到淡淡的灰迹。
他先让府医仔细检查了四人的呼吸和手脚,确认无人受伤后,才把承安一个人叫到了院中。
“谁批准点火?”
“没人批准。”承安梗着脖子,没有把责任往妹妹身上推,“我觉得府里每天都点炭炉,我们有水,有火折子,就能试。模子是我做的,火也是我让云驰点的。”
“你见过下人点炉,但你没学过怎么处理煤烟和热炉。”萧鸿让管事取来记录,“从今天起,所有涉及明火的试验,全部交给工坊的师傅。你们只能站在安全线外观察。你身为带头人,思虑不周,罚停三日木工课,把今天所有漏掉的步骤,给我写一份完整的报告出来。”
岁岁跑到父亲身边,仰着小脸:“爹爹,是我先说煤末能做煤块的,承安哥哥才做的模子,我也有错。”
“提出想法,不等于批准点火。”萧鸿看着女儿,语气不变,“你应该写的是,发现烟气后为什么要停止试验,以及下一次试验需要提前测试哪些东西。谁做了哪一步,就担哪一步的责任,不许互相代罚。”
砚初抱着他的宝贝记录册也过来了,翻到材料那一页,小脸严肃:“爹爹,还要把这筐煤块全部封存。我们混了两种东西,但没分开记哪块是哪一批。剩下的不能再烧了,不然永远算不出到底是哪种配方在冒烟。”
承安低头认下处罚,又转身对霍青鸾说道:“婶婶,以后火折子这类点火的东西,我们也会登记。我们原先只记锯子、铁钳和刀,把这个给漏了。”
霍青鸾让他自己把这条规矩补进册子里,她没有因为他们年幼就省去追责,但也没有没收那个凝聚了孩子们心血的木模。
她只定下规矩:下一次燃烧试验,必须移到空旷的院子,由工匠亲手操作,府医和护卫必须在场。
两日后,第一批合格的煤块被送到了府西的空院。
工匠搭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炉子,一个烧府中常用的银骨炭,一个烧孩子们压出的七孔煤块。
两边用同样的引火物,炉旁放着计时漏壶,墙上还挂了两块记录烟尘的白布。
四个孩子乖乖站在线外。承安脸上的煤灰早就洗干净了,但那天穿的衣服,还被萧鸿扣着,算是私自点火的“物证”。
一轮试验结束,结果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那七孔煤块,居然从头到尾没有散开。旁边的银骨炭已经添过一次,它却还在炉内顽强地燃烧着。
云驰第一个兴奋起来:“太好了!它真的能烧好久!煤场不要的碎末,压一压就能当炭用了!”
砚初也记完了时辰,但他发现,负责测温的工匠却一直皱着眉,没有报数。
工匠一手一个,把两只装满水的铁壶提了下来。
孩子们齐刷刷踮起脚尖。
“刺啦!”烧银骨炭的炉子上,水壶已经烧开,壶嘴正欢快地冒着白汽。
而另一边,七孔煤炉上的那只壶,提下来时安安静静。
工匠伸手探了探壶壁,只说了两个字:“温的。”
屋里明明亮着两捧火,可暖意却迟迟不来。
岁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配料记录页上,死死盯着那行“黄泥用量”的数字。
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烧得久,是因为黄泥多,不容易烧尽。可热量上不来,也是因为黄泥太多,把煤本身的热气给“吃”掉了!
第一块煤饼,火力连普通块煤的一半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