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从春桃手里拿了颗瓜子,剥开,瓜子仁没吃,放在掌心。
“告诉沈知行,刘家塌了,让他别惦记外头,好好写。”
小太监低头。
“奴才记下了。”
贡院内,沈知行收到话时,正把第一场策论写到第二页。
副主考站在号舍外。
“沈知行。”
沈知行放下笔。
“学生在。”
“外头无事。”
沈知行抬头。
副主考把手里的纸条折好,没有递进来。
“有人让你安心写。”
沈知行看了一眼桌上的砚台。
“劳大人转告,学生写完再谢。”
副主考看着他桌上已经铺开的文章。
“先顾眼前。”
“是。”
铜铃声从远处传来。
隔壁号舍有人翻干粮,纸包响了两下。
沈知行重新蘸墨。
题目是盐政与民生。
他写下淮城二字,又停了片刻,将那两个字划去。
再起笔时,纸上只剩一句。
治民者,先禁夺民之手。
三场会试,贡院门开时,天色发白。
士子一个个提着考篮出来,有人脚步打晃,有人扶墙干呕,还有人一出门就找水喝。
沈知行背着被褥出来,衣摆皱了,发冠歪了半指。
春桃从茶棚后面探出头。
“沈公子。”
沈知行转过去。
“阿宁呢?”
春桃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
“姑娘没来。”
沈知行低头看食盒。
“她病了?”
“没有。”
“被陛下罚了?”
“也没有。”
“那为何不来?”
春桃咳了一声。
“姑娘说,探望考生太明显。”
沈知行把食盒打开。
里面摆着六块糕。
形状各走各的,最上头点着红色花纹,有一块边角糊了。
沈知行拿起一块。
“买的?”
春桃看天。
“姑娘亲手做的。”
沈知行动作停住。
春桃立刻补充。
“厨房还在,人也都在,锅坏了一口。”
沈知行咬了一口。
糖放得重,糯米没蒸透,中间夹着豆沙,豆沙里还有没碾开的豆粒。
春桃看着他。
“沈公子,若不好吃,您不用勉强。”
沈知行把那块吃完,又拿起第二块。
“挺好。”
“真挺好?”
“嗯。”
“姑娘说,若你说不好吃,她就扣你月钱。”
沈知行把食盒盖好,抱在怀里。
“那更好吃。”
春桃噗地笑出声。
“沈公子,姑娘还让我问一句,考得怎么样?”
“还成。”
“还成是多成?”
“放榜那日,你们来看。”
春桃把一封小纸条塞给他。
“姑娘写的。”
沈知行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别输刘家。
沈知行看了半晌,把纸折好,放进衣襟里。
“回去告诉她。”
“说什么?”
“刘家已经输了。”
放榜那日,礼部门前人挤到街口。
春桃站在永宁身边,踮脚往前看。
“姑娘,您别挤了,程远已经过去了。”
永宁把帷帽往下压。
“本姑娘不挤,难道等榜自己走过来?”
程远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抄榜纸。
永宁伸手。
“第几?”
程远把纸递过去。
春桃先看见名字,叫声没收住。
“会元!”
永宁一把抢过抄榜纸。
榜首第一行,沈知行三个字写得清楚。
旁边卖茶的老汉敲了敲壶盖。
“新科会元,阳谷沈知行。”
永宁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半天没出声。
春桃凑近。
“姑娘,您怎么不笑?”
永宁把抄榜纸折好,塞进袖中。
“笑什么。”
“他只是考了第一。”
“殿试还没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