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塞。
“说明你骗得好。”
王大少又喊。
“纪灵儿,你敢害我?”
纪灵儿从门内出来,手里拿着已经定好的绣样。
“王少爷记错了,是你自己带火油来的。”
街边百姓笑起来,有人把烂菜叶扔到囚车边,官差没有拦。
纪老爷来得比囚车慢,他穿着旧袍,头发乱着,见到纪灵儿便跪在院门外。
“灵儿,爹错了,爹也是被王家逼的。你跟爹回去,纪家不能没有你。”
纪灵儿站在门槛内,没有上前。
“纪家有父亲。”
纪老爷膝行几步,伸手要抓她的裙摆,被程远拦住。
“灵儿,我养你这么大,你不能不管我。”
永宁正在旁边核银票,听见这话,抬头看他。
“纪老爷,你养她,是给她饭吃,还是拿她抵债?”
纪老爷脸上一白。
“许姑娘,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
永宁把银票一张张理齐,拿镇纸压好。
“那正好,今日把父女账也算了。纪灵儿替纪家管绣坊五年,替你还赌债三千两,保住绣娘四十四人,昨日又接下京城大单。你养她用了多少米,报数。”
围观的人群安静后,又慢慢起了议论。
纪老爷嘴唇动了动。
“父女哪能这样算?”
纪灵儿把绣样交给春桃,走到门前。
“父亲先拿我算债,我才学会算账。”
纪老爷抬头看她,脸上皱成一团。
“你真要不认我?”
纪灵儿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今日起,我脱离纪家,母亲留下的绣坊,我按市价买下。父亲欠下的赌债,酒债,私押绣品之债,从此与我无关。”
纪老爷伸手去抢文书。
“你敢!”
永宁把一张银票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推过去。
“她敢,我出钱。”
沈知行把买契递给钦差随行书吏。
“劳烦见证,纪家绣坊作价六千两,由许姑娘出资买下,改名江南织造坊,由纪灵儿任大掌柜,绣娘工钱按月发放,学徒可读女学识字班。”
书吏盖章的手没停。
纪老爷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灵儿,我是你爹啊。”
纪灵儿接过盖印的契书,指腹抚过纸面。
“父亲以后缺饭,可来账房支养老银。若要卖我,卖绣坊,卖绣娘,就去衙门支板子。”
人群里有人叫好,声音传开后,门口越来越热闹。
永宁把牌匾上的红布扯下。
江南织造坊五个字挂在门上,匠人刚刷的漆还带着味道。
春桃拍手。
“姑娘,成了。”
永宁看着纪灵儿站在牌匾下,绣娘们一个个上前按手印领新契,鼻尖发酸,赶紧低头翻账本。
沈知行递来帕子。
“账本拿倒了。”
永宁接过帕子,嘴硬道:“风大。”
沈知行把她手里的账本转正,又握住她的手,把帕子塞进她掌心。
“嗯,风大。”
她没有抽回手。
院中秋风从河面吹来,牌匾下的红布被卷到台阶边,春桃忙跑过去捡,纪灵儿带着绣娘向永宁行礼,永宁被沈知行牵着,忽然觉得这趟出宫,比她想过的所有热闹都值。
午后,京城来信送到。
林黛玉派来的两位女学管事已经到苏州,随信还有一张女学章程,字迹清楚,条理分明。
永宁把信递给纪灵儿。
“你负责绣坊,她们负责教识字算账。以后苏州姑娘不只会绣花,也会看契书。”
纪灵儿郑重收下。
“我会办好。”
沈知行站在门边,看着匠人把新账房的桌椅搬进去,忽然把自己的书箱取了出来。
永宁转头。
“你搬书做什么?”
沈知行把一卷旧书放在桌上。
“苏州事了,我该进京了。”
永宁手里的信纸被风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指尖压在林黛玉写的进京二字上。
“赶考?”
沈知行点头。
“会试不等人。”
永宁看着他书箱里那件洗旧的青衫,半天没说话。
春桃站在旁边,看看永宁,又看看沈知行,抱着一摞女学章程悄悄往后退。
沈知行把书箱扣好,抬头看她。
“阿宁姑娘,雇契到期那日,可能要提前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