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六把人带进前院时,萧鸿正坐在书案后,桌上摊着七处暗桩名单。
来人穿着守墓仆从的灰衣,进门后跪下,将一封信和一只旧木匣举过头顶。
“皇陵萧先生命小人送来。”
萧鸿抬眼。
“他说什么?”
守墓仆从伏着身子。
“先生只说,东西交到世子爷手里,别经旁人。”
燕六接过信和木匣,先验封口,又用银针探了匣缝。
“世子爷,没问题。”
萧鸿拆开信。
纸上只有几行字。
鸿儿亲启。
那些人,已不是我的人了。
我活着一日,景王府的仇便算了结一日。
他们打着我的旗号行事,与我无关,也不该与你为难。
随信附上旧日暗号信物,见此物者若仍不退,便是求死,杀之无碍。
另,听闻你添了麟儿,甚好。望承安一世平安。
我在此处,每日为妻儿抄经,风雪无阻。
落款,烺。
书房里没人开口。
陆铮站在旁边,原本要骂两句,看到萧鸿的脸色,硬把话咽了回去。
萧鸿把信看完,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时,他才伸手打开木匣。
匣中放着一枚铜制蛇形令牌。
正面刻着一个“归”字。
背面纹路密集,线条交错,是南洋蛇神教最高级别的认证暗纹。
燕六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归令。”
陆铮皱眉。
“什么东西?”
燕六道:“南洋缴获的密档里提过。蛇神教暗桩认人不认脸,只认三样东西。教主血印,最高密令,还有这枚归令。”
萧鸿拿起那枚铜令。
铜面旧了,边缘磨损,握在掌中却沉。
“见令如见教主?”
燕六点头。
“对那些暗桩来说,这东西比刀管用。”
陆铮冷笑。
“刀也管用。谁不跪,砍了就是。”
萧鸿把信放回桌上。
“先送后院。”
陆铮一愣。
“世子爷,这就要给世子妃看?”
萧鸿看他。
“她等了三日。”
陆铮闭嘴。
后院正房里,林黛玉刚把承安哄睡。
萧鸿进门时,紫鹃正端着药碗站在床边。
林黛玉看见他手里的信,直接开口。
“皇陵回信到了?”
“到了。”
萧鸿坐到床边,把信递给她。
林黛玉没有急着问归令,先把信从头到尾看完。
她看到第一行时,手指停了停。
“他叫你鸿儿。”
萧鸿看着她。
“他到底是我舅舅辈分。”
林黛玉把信折好,放在被面上。
“不止这个。”
萧鸿没接话。
林黛玉道:“他是在告诉你,他认了这层关系。以后他不是景王府余孽的旗,也不再拿自己当你的仇人。”
萧鸿垂眸看着那封信。
“他害死的人,不会因为这几行字活过来。”
“所以你不必原谅他。”
林黛玉抬头。
“但你可以用他的字,救下今晚本可不必死的人。也可以用他的令,杀该死的人。”
萧鸿看了她片刻。
“你把话都替我说完了。”
“我只是怕你一怒之下,把能跪的也砍了。”
陆铮在门口咳了一声。
“世子妃,属下也没那么没脑子。”
林黛玉看向他。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不跪就砍?”
陆铮立刻转头看天。
紫鹃忍不住低头,嘴角压了半天。
萧鸿把木匣打开,递到林黛玉面前。
“归令。”
林黛玉看了一眼,便道:“够了。”
“今夜?”
“今夜。”
她把信推回去。
“七处暗桩不能再拖。拖一日,他们就多一日送消息的机会。”
萧鸿点头。
“行动前,每一路带一份抄本,再带归令拓印。先示信物,再给一句话。”
林黛玉接上。
“萧烺不认他们。退者活,抗者死。”
萧鸿看向燕六。
“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