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擦刀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那名斥候一路急奔而来,气还没喘匀,声音发哑。
“半个时辰前!”
“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他一个人骑着一匹瘦马,离开了西羌大营,往北去了。”
“那不是草原深处吗?”
“他往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跑什么?”
他想起了萧烺那封信。
【没意思了。】
萧烺这是心灰意冷,真打算退场?
一个被仇恨熬了三十年的人,哪有这么容易放下一切?
他这一走,看上去像是厌倦了棋局,可实际上,是他跳出了棋盘。
而他自己,则从明面上的敌人,变成了暗处的幽灵。
一个站在台面上的敌人,可以杀。
一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幽灵,才最麻烦。
“传令。”
萧鸿声音冷了下来。
“活捉完颜宗烈之后,分五百轻骑。”
“带足干粮,往北追。”
陆铮立刻抱拳。
“追到什么程度?”
萧鸿抬眼,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铮心头一凛。
“是!”
萧烺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京城。
镇国公府。
林黛玉收到密报时,正坐在灯下看京城防务图。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清冷而安静。
她看完之后,只沉默了片刻,便将密报放到一旁。
“知道了。”
燕六有些意外。
“主母,我们不派人去追吗?”
“追?”
林黛玉抬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天下这么大,一个真想躲的人,怎么追?”
她指尖落回防务图上。
那是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更何况,我们眼下真正的麻烦,不在草原。”
“在京城,在皇宫大内。”
燕六明白林黛玉的意思。
萧烺失踪,当然危险。
可宫里那个潜伏在新帝身边的内鬼,更危险。
远处的刀,看得见,还能挡。
身边的刀,才会一刀捅进心口。
“主母。”
燕六低声道:“可有法子了?”
这几日,夜枭几乎把新帝身边所有能接触机密文书的人都查了一遍。
内侍、侍卫、文书小吏。
一个没放过。
可那个人藏得太深。
他们始终抓不到实证。
林黛玉目光落在防务图上,声音很轻。
“他不动,就逼他动。”
说完,她取过一张空白信纸。
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时,字迹竟有七八分像萧鸿。
锋利,沉重,带着战场上滚出来的杀气。
这是一份假的军报。
一份从天狼关送来的“绝密军报”。
林黛玉以萧鸿的口吻,写得极快。
【西羌铁浮屠战力远超预估,我军诱敌虽成,然伤亡惨重,玄甲军折损已过半数……】
【完颜宗烈趁乱分兵,一支精锐绕道紫荆关,意图奇袭京城……】
【天狼关粮草将尽,最多还能坚守七日,恳请陛下速派援军……】
写完后,林黛玉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放入一个特制的红漆密筒。
“燕六,你亲自去宫门。”
“就说天狼关八百里加急,有绝密军报要面呈陛下。”
燕六接过密筒,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是要钓宫里的大鱼。
林黛玉继续道:“记住,这份军报一定要经过内侍省文书房的手,才能送到陛下面前。”
“尤其是那个叫李全的小太监,务必让他经手。”
李全。
内侍省文书房一个不起眼的掌事太监。
平日里话少,做事也稳。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忽视。
可夜枭查了几日之后,发现所有可疑线索绕来绕去,最后都能隐隐绕到他身边。
没有证据,但嫌疑最大。
“属下明白。”
林黛玉看着他,声音更低。
“这封假军报,给他一个不得不传出去的理由。”
“只要他动,狐狸尾巴就藏不住。”
燕六眼底一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