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缓缓开口。
“他从悬崖底下爬了回来。”
“脸毁了,家没了,妻儿也死了。”
“所以他在眉心刻下这道疤,提醒自己别忘。”
林如海没有说话。
林黛玉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楚。
“他去了南洋。”
“借当年平南疆留下的人脉和资源,建立蛇神教。”
“他隐忍三十年,通过海外贸易敛财,通过钱庄洗银子,又暗中资助齐王,挑动大奉内乱。”
“现在,他还跑到西羌,借完颜宗烈的刀,逼萧鸿离京,压天狼关。”
她抬起头,目光冷得惊人。
“爹。”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当什么南洋土皇帝。”
“他恨的,也不是大奉百姓。”
“他恨的,是先帝留下的一切。”
“皇位,江山,新帝,宗室,朝堂。”
林黛玉一字一句道:“既然他得不到,那他就要掀桌子。”
“用整个天下,给他死去的妻儿陪葬。”
林如海被这句话震得久久无言。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他知道女儿说得对。
一个有皇族血脉、才智惊人,又被仇恨熬了三十年的疯子,远比普通反贼可怕。
这种人不是要赢。
他是要所有人一起输。
林黛玉低头,掌心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腹中孩子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却让她眼神一点点稳了下来。
这个局,她必须破。
为了萧鸿,为了孩子,也为了这天下无数不该被卷进去的人。
忽然,她抬头看向林如海。
“爹。”
林如海心中一紧。
“怎么了?”
林黛玉问出了最致命,也最残忍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
“她知不知道,萧烺还活着?”
林如海整个人僵住。
昭阳长公主。
当年与萧烺最亲近的妹妹。
萧烺出事之后,她性情大变,从此手握私兵,对皇权既维护,又戒备。
三十年了。
以她的聪明和手腕,她真的对蛇神教一无所知吗?
若她知道。
那她在这场棋里,究竟站在哪里?
窗外风雪撞上窗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像旧案里的亡魂,终于敲响了门。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天狼关。
风雪已经停了。
可空气冷得像能把铁甲冻裂。
“呜”
一声苍凉的牛角号,划破黎明前最黑的天色。
完颜宗烈的十万大军,动了。
地面先是低低震动。
很快,那震动变成了压过风声的雷鸣。
三万重甲铁浮屠居中,像一道黑沉沉的钢铁城墙,直压天狼关正面。
两翼数万轻骑挥舞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顺着缓坡加速包抄。
关楼上。
陆铮眼睛通红,握刀的手都绷紧了。
“世子爷,他们上来了!”
这不是胆小。
任何人面对十万铁骑压境,都会本能地发寒。
萧鸿站在最前方。
玄甲披身,长刀在手。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像一尊真正从战场里走出来的杀神。
下一刻,他冷声下令。
“传令。”
“关门,大开。”
陆铮猛地抬头。
随即咧嘴一笑。
“得令!”
“吱呀”
天狼关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在西羌大军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向内打开。
关内,大奉守军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后方“溃逃”。
远处中军。
完颜宗烈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狂笑。
“哈哈哈哈!”
“大奉军心散了!”
“萧鸿小儿要跑!”
他猛地拔刀,指向天狼关。
“全军突击!”
“第一个冲进城门者,赏黄金万两,奴隶千人!”
重赏砸下去,西羌骑兵眼睛都红了。
重甲骑兵疯狂夹紧马腹。
战马嘶鸣,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前锋骑兵速度冲到最猛,已经不可能勒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