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烈的话,萧鸿当然听不到。
但他知道。
以完颜宗烈的性格,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国丧头七。
这七天,是大奉最脆弱的时候。
也是完颜宗烈最可能动手的时候。
然而,萧鸿选择了听林黛玉的话。
这七天,他没有动。
没有调兵,没有议事,没有碰军报。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陪着林黛玉。
清晨陪她用膳,午后陪她在园子里走动消食,傍晚陪她看书,晚上陪她说话,直到她困了睡去。
七天。
像是偷来的七天。
萧鸿知道,这或许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能陪在她身边的最后几天。
西羌那一仗,不是几个月能打完的。
等他走了,林黛玉要一个人面对分娩,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撑起整个镇国公府的后方。
所以这七天,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陪伴全给了她。
国丧头七过了。
清晨。
萧鸿早起身,穿戴整齐。
不是蟒袍,是他最熟悉的玄甲军战甲。
黑色甲胄覆体,肩甲上嵌着银色蛟龙,腰间悬着“破阵”刀。
他站在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
杀神归位。
身后,林黛玉也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萧鸿一件一件穿上战甲。
没有哭。
没有挽留。
只是看着。
萧鸿系好最后一根腰带扣,转身走到床前。
他蹲下来,与林黛玉平视。
“玉儿。”
“嗯。”
“等我回来。”
林黛玉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处一根翘起的甲片。
“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和孩子都等你。”
萧鸿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然后他的手覆在她的腹部。
腹中的孩子适时地踢了一脚。
萧鸿笑了。
“小家伙也在送爹。”
林黛玉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但她很快眨了眨眼,将泪意逼回去。
“走吧。”她推了他一下,“别磨蹭了。”
萧鸿站起身。
他没有再回头。
大步走出卧房,走过回廊,走过正院。
门口,陆铮已经牵着墨麒麟等候多时。
三千玄甲精锐列阵于府门外长街上,铁甲寒光,杀气腾腾。
萧鸿翻身上马。
墨麒麟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跃欲试。
萧鸿看了一眼身后的镇国公府大门。
他知道,二楼的窗后面,有一个人正在看着他。
他没有挥手。
只是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猛地一夹马腹:“驾!”
墨麒麟长嘶一声,如黑色闪电冲出长街。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
尘土飞扬中,大军出京北门,直奔天狼关方向而去。
二楼的窗户后面,林黛玉站在那里,目送那道黑色的洪流消失在地平线。
她的手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紫鹃。”
“在。”
“把那十封信拿出来。”
“哪十封?”
“出征前夜他留在枕下的那些。”林黛玉转过身,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我要再看一遍。”
紫鹃应声去了。
林黛玉走回书房,在案前坐下。
桌上摊着的,是新帝萧启刚发来的手谕。
手谕的内容很简短:
“国丧期间,朝政暂由辅政大臣代理。世子妃若有需要朝廷配合之事,可直接递条陈入宫。——萧启。”
林黛玉将手谕收好。
然后她翻开另一份文书,这是燕六今早送来的最新情报汇总。
上面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完颜宗烈大军已于两日前全军拔营南下,前锋距天狼关不足五十里。
第二条:楚王萧彻于国丧期间表现极为恭顺,不但上了万字悼文,还主动削减了王府开支以示哀恸。但其麾下幕僚近日频繁出入齐王府。
第三条:南洋方向,沈夜舟舰队在巡航途中发现,暹罗港口近期出现大批来历不明的武装商船,悬挂的旗号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
林黛玉的目光在第三条上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