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在!”新帝萧启声音还在发飘。
“起来。”太上皇语气放缓,“天子,生来就不能跪任何人。”
萧启浑身大震,顶着红透的眼眶,慢慢站直了脊梁。
太上皇看着这个继任者,眼底有了些许温度。
“行了。”
老皇帝吐出一口浊气。
“朕该清的账,清完了。该铺的路,也铺平了。”
他转头看向萧鸿。
“带朕下去。”
这次他没硬撑。
萧鸿大步上前,把老人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太轻了。
轻得连套龙袍的重量都快托不住。
一老一少,拾级而下。
每下一级,萧鸿都能察觉到老头肌肉在痉挛。
虎狼之药的反噬,压不住了。
但太上皇愣是一步没乱。
直到走完最后一级。
脚尖挨着平地的一刹那,太上皇双腿一软。
萧鸿一把死死搂住他。
“舅!”
“慌什么……”太上皇的声音彻底虚了,“走,回去歇着。”
萧鸿眼眶发酸,直接把老头打横抱起。
一百多斤的个头,现在抱在怀里,轻得让人心碎。
他大步流星,朝乾安殿狂奔。
外头御辇早备着了。
太上皇虚弱地抬手挥了挥。
“不坐那个铁笼子。”他靠在萧鸿怀里,扯着嘴角笑,“鸿儿抱着,舒坦。”
萧鸿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没吭声,只是收紧双臂,脚下生风。
乾安殿被一脚踹开。
太上皇被妥帖安顿在龙榻上。
太医组连滚带爬冲进来。
孟知章手指搭上脉门,脸瞬间变成了死灰。
萧鸿站在旁边,右肩淌下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痛觉早屏蔽了。
“鸿儿。”
龙榻上传来极轻的呼唤。
萧鸿俯下身,“在呢。”
“去,把启儿叫进来。”
“好。”萧鸿刚要动。
“还有……”太上皇吃力地勾了下手指,“阿瑶,也叫来。”
萧鸿胸口一闷。
他点头,转身大步迈出大殿。
半柱香后。
萧启和昭阳长公主狂奔入殿。
殿门轰然紧闭。
闲杂人等全被清场,乾安殿里只剩最亲的四个人。
榻上,太上皇呼吸游丝。
药效散尽后,生机如潮水般褪去,老头的脸白得像张纸。
刚才镇压天下的千古帝王,终究敌不过岁月。
但他还睁着眼。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左边的萧启。
“启儿。”
“父皇!”萧启眼泪彻底绷不住了,跪着往前膝行。
“憋回去。”太上皇轻轻喘着气,“天子,没有眼泪可流。”
萧启死死咬住手背,咽下所有哭声。
太上皇转过头,看向右侧的长公主。
长公主死死攥着他的手,骨节都攥白了,似乎想强行把人留在人间。
“阿瑶。”
“哥。”长公主嗓子全哑了。
太上皇看着这唯一的妹妹,笑了笑。
“哥这辈子,对不住你。”
“让你困在镇国公府,扛了一辈子的压力。”
长公主拼命摇头。
“不,这是阿瑶最好的归宿。”
眼泪大颗砸在干枯的手背上,“至少,我有个出息的儿子。”
太上皇眼神柔和下来。
他最后的目光,移到了榻尾的萧鸿身上。
“臭小子。”
“在。”
“肩上还漏血呢。”
萧鸿低头一看,半拉身子都快被血糊满了。
“小擦伤,早结痂了。”
“赶紧滚去包扎。”太上皇声音散在风里,“回头让黛玉看见,又得怪朕使唤你。”
萧鸿喉结狠狠滚动。
一个字都哽不出来。
太上皇最后扫过这三人。
头微微一偏,望向半开的殿门外。
秋日暖阳正好,铺了满地的碎金。
他看着那片光,嘴角勾起极淡的释然。
九州山河已定,人间风火尝遍。
“值了。”
叹息声轻得抓不住。
“朕,这辈子没白活。”
那只枯瘦的手,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