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在走路?
这是一个孤勇的帝王,正在一步一步丈量他守了一辈子的江山!
第八级。
第九级。
太上皇的喘息声粗重得像破损的风箱。
但他没有半点停顿。
第十级。
左脚刚踩实,太上皇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萧鸿的头皮猛地一炸。
整个人瞬间绷成了一张满月大弓,只等一丝变故就立刻扑上去。
可太上皇硬是扛住了。
他宽袖下的五指死死掐进掌心,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强行把即将崩溃的身体拉了回来。
第十一级。
距离绝顶,只剩一步之遥。
太上皇停顿了一瞬。
然后,提起右脚,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稳稳踩碎了最后一级金阶!
到了。
他终于站在了祭天台的最巅峰。
狂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起他的龙袍猎猎飞扬。
他立于高台之上,真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定海丰碑。
台下,文武百官再也抑制不住,齐刷刷跪倒一片。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冲破云霄,如惊雷滚滚。
太上皇居高临下,俯瞰着跪伏的群臣,俯瞰着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俯瞰着京城的万家烟火。
这大奉的天下。
今天,他要明明白白地交出去!
“宣诏。”
这两个字,直接砸碎了满场的死寂。
王德全双手将一卷明黄色的传位诏书高举过头顶。
太上皇没有让他代劳。
而是自己拿过诏书,在风中一把扯开。
不用黄门唱诺。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嗓音,给新帝铺平皇道!
“奉天承运”
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真气的催动下,响彻整座皇城。
“朕御极三十载,上承祖宗基业,下抚万民百姓。今年迈体衰,天命有归。”
“太子萧启,仁德宽厚,勤勉持重,堪当大任。”
“朕以此诏告天地”
太上皇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雷霆之威。
“太子萧启,是朕选定的天子!”
“自今日起,承朕衣钵,继朕大统,君临天下!”
风停了。
全场针落可闻。
“凡朕在位之政令,限制藩王兵力、监察宗室僭越、海防拓商利民,皆为大奉国策!”
“后世子孙,百官勋贵,不得擅改!”
“违者,以谋逆论,满门抄斩!”
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那些原本盘算着等新皇登基就联合施压、推翻旧政的朝堂刺头们,此刻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连骨头缝都在往外冒凉气。
满级大佬就算丝血,那也是能分分钟屠了新手村的爹!
太上皇的目光冷冷扫向那几个居心叵测的藩王代表。
枯败的老眼里,瞬间燃起刺目的绝世锋芒。
“谁若不服”
他的手,豁然探向身侧的御案。
那里横放着一柄镇国天子剑。
剑鞘赤金,剑穗泛白,见证了他当年斩落无数敌首的赫赫战功。
太上皇一把攥住剑柄。
“铮!”
长剑出鞘,清越的龙吟声撕裂长空!
他单手举剑,随后将锋利的剑尖重重顿在汉白玉地板上。
“当!”
火星四溅,金石爆鸣!
“枯骨亦可撑天地,病躯自能镇山河!”
老皇帝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想翻天?先问问朕手里这把剑答不答应!”
那一刻,所有人头皮发麻。
台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彻底撕碎了病夫的伪装,重新变回了镇压当世一切敌的杀神!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再次炸响,这一次,透着彻底的臣服与狂热。
新帝萧启跪在阶下,眼泪糊了满脸,重重将额头磕在地上。
萧鸿按着刀柄,身姿如枪。
他的眼底一片猩红。
但他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到极点的狂笑。
这就是他萧鸿的亲舅舅。
这就是大奉的脊梁。
死,也要死得气吞万里如虎!
然而。
就在这万众欢呼、皇权交接的巅峰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