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太和殿面对百官弹劾,还能当众解衣露伤、笑骂清流的镇国公世子。
这个被无数人称作“大奉杀神”的铁血将军。
眼眶直接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他……”
声音哑得不像样,那是他的孩子。
不是想象,不是期待,不是书信里一句“胎儿安好”。
是活生生的,会动,会回应,会在林黛玉腹中,用小小的力气告诉他,爹,我在这里。
萧鸿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军功、权势、风光,都不及此刻掌心下这一下轻轻的胎动。
太值了。
下一瞬,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慢慢蹲下身。
动作轻得不像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
更像是在靠近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
然后,他侧过脸,将耳朵轻轻贴在林黛玉的小腹上。
“宝宝……”
他低声开口。
声音傻得要命,却温柔得不像话。
“是爹。爹在这里。”
林黛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也热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那个平日里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乖乖蹲在她身前。
像个第一次得到糖的孩子。
偏偏就在这时,小家伙像是听懂了父亲的声音。
咚。
咚咚。
一连几下。
踢得格外欢快。
萧鸿身体轻轻一颤。
这一下,他是真的绷不住了。
滚烫的泪从眼角落下。
他把脸埋在林黛玉的小腹旁,低低笑着,却又无声地哭了。
紫鹃和雪雁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谁能想到呢?
北疆杀神,竟也有这样一天。
被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踢得当场破防。
林黛玉低头看着他,唇边带笑,眼中却有泪。
“萧鸿。”
她轻声道。
“孩子在跟你打招呼呢。”
萧鸿抬头,眼眶还红着,心情美得不行。
“他踢我了。”
他像是怕别人不信,又重复了一遍。
“玉儿,他真的踢我了。”
林黛玉忍不住笑出声。
“是啊。”
“他踢你了。”
萧鸿低头,又把手贴上去,认真得像在接一道军令。
“小家伙,听好了,我是你爹,你娘亲很辛苦,你以后少闹她,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林黛玉本来还感动着,听到这句,差点笑弯了眼。
“你倒是会安排。”
萧鸿却一本正经。
“那当然。我的孩子,不能欺负我夫人。”
他说着,又低声补了一句。
“等你出来,爹教你骑马,教你射箭,教你看北疆的大漠孤烟。”
“也教你念兵法。”
“不过你得答应爹一件事。”
他声音低下去。
“要平平安安地出来。”
“你娘亲为了你,吃了不少苦。”
林黛玉眼眶一酸。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握住他的手。
书房里暖意流淌。
窗外风雪更急,可屋内这一寸天地,像被人小心护在掌心里。
然而,这世上最好的安宁,往往最短。
就在萧鸿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欢喜里时,门外忽然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
陆铮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却藏不住凝重。
“天狼关,八百里加急!绝密军报!
萧鸿脸上的笑意停住。
狼来了。
盘旋在南疆上空的战云,终于压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漫天大雪。
又看向林黛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方才那一下胎动,像是还留在掌心。
那不是牵绊,是铠甲。
这一仗,他不仅要赢。
还必须活着回来。
萧鸿站起身,替林黛玉掖好膝上的软毯。
可转身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变了。
杀神归位。
他走向门口,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念。”
陆铮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双手展开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