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厅中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晋王谋逆,韩九余毒未清。
现在把楚王与晋王并提,几乎是在当面问他有没有二心。薛宝钗额角已有细汗。
“第三个问题。”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薛宝钗眼底。
“楚王殿下,为何要拉上我?这泼天富贵,他自己独吞,岂不更好?”
“他提这个方案,真正想要的,到底是银子,还是别的东西?比如……”
林黛玉停了一下。
“借我的手,把他在南洋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洗成大奉护国商船。”
“再借新帝的名义,给自己刷一份功在社稷的存在感?”
三问落下,薛宝钗喉间发紧。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周全。
可林黛玉这双眼,根本不看表面。
什么五五分成,什么黄金商路,什么永久商馆。
她一眼就看穿了最底下的政治算盘。
楚王这波,算盘打得是真响,可林黛玉也是真不吃这一套。
沉默良久,薛宝钗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苦笑了一声。“世子妃果然慧眼如炬。宝钗这些浅薄话术,在您面前,确实不够看。”
她没有再遮掩,在林黛玉面前硬装,只会显得更难看。
“第三个问题,事关殿下心意,宝钗不敢妄自揣测,也不便替殿下回答。”
“但前两个问题,我可以给世子妃一个准话。”
薛宝钗迎上林黛玉的视线,一字一句道:“都是,是。”
是。
楚王的战船,确实足以应对南洋海盗。
楚王在南洋,也确实有自己的力量。
这份坦诚,反倒让林黛玉多看了她一眼。
薛宝钗很聪明。
她知道这时候再说漂亮话,只会让人厌烦,不如实话实说,至少还能留住一点谈判的余地。
林黛玉点了点头。“好。”
“合作之事,事关重大,容我想想。”
这是送客。
薛宝钗自然听得懂:“那宝钗便不打扰世子妃了。”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
“世子妃可以不信楚王,也可以不信我。但这门生意若能做成,确实对大奉有利。对沿海百姓,也有利。”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林黛玉独自坐在椅中,指尖轻轻摩挲那封楚王亲笔信。
信封上的火漆完整无损。
她始终没拆。
有些话,不看信也能猜到七八分。
楚王想要钱,想要名,更想要一条干干净净、可以摆到阳光底下的海上路子。
大奉也确实需要这条路。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若只是私利,她可以直接拒绝,可若里面掺着国利、民利、海防改制的未来,就不能只凭喜恶行事。
直到傍晚,萧鸿一身风尘,从兵部回来。
他刚进前厅,就看见林黛玉还坐在那里出神。他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怎么了,我的世子妃,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软了下来。
在外面,他还是那个杀神世子。
可回了府,见了林黛玉,他整个人都像被顺了毛的大猫。
林黛玉靠在他怀里,将薛宝钗登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鸿听完,眉头当场挑了起来。“萧彻这狐狸,算盘打得够精啊。想借你的东风,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人武装,洗成护国商船?”
“美得他。”
林黛玉轻轻一笑。
“你倒是一听就懂。”
“废话。”萧鸿哼了一声,“这不就是把脏衣服往你这盆清水里涮吗?”
“涮完了,还想穿出去说自己干净。”
“大可不必。”
林黛玉被他说得忍不住笑了。
萧鸿见她笑了,心里才松一口气,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那你怎么想?”
林黛玉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桌上的信封,目光在烛火中沉静下来。
“我在想宝姐姐最后那句话。”
“她说,这门生意,对大奉有利。”
萧鸿撇嘴:“有利是有利。可大头好处,不都让萧彻占了?”
“所以……”
林黛玉转过身,眼底终于浮起狡黠。
“这合作可以做。但不能按他的规矩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