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命。
三个跟他从北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就这么没了。
连个像样的墓碑,都留不下。
“啊!”
萧鸿仰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喉咙里挤出的声音都不像人话,他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制缆绳桩上!
“咔嚓!”
拳头大的青石桩面裂开。
手背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身后的亲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大气都不敢喘。
消息传回镇国公府。
林黛玉已经在舆图前站了一整夜。
当那封带血的急报被呈到她手里时,她的身子就那么轻轻晃了一下。
她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朱砂笔,找到舆图上标着“十一”的那个红圈。
一笔,涂黑。
力道之大,直接把笔尖都给戳秃了。
再抬起头时,那双熬了整夜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烧着的不是悲伤,是要人命的火。
“传我令。”
她的嗓子哑了。
“所有还没完成拆除的小队,不惜一切代价,速度翻倍!”
“告诉他们,我们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她顿了一下。
“还有,抚恤金十倍,那三位兄弟的家人,我镇国公府,养一辈子。”
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这位平日里温婉如玉的世子妃,骨子里藏着的东西,跟她那位杀神夫君,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茫茫大海上。
沈夜舟的两艘快船正劈浪狂飙,他几乎不睡觉,亲自握舵,凭着十几年跟大海搏命练出的直觉,硬是把十天的航程,压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黑石礁到了。
那地方,远看就是一座从海底长出来的活地狱,黑色礁石像鬼爪子,狰狞地从海面下伸出,船只要偏一点,就是粉身碎骨。
沈夜舟下令快船在外围抛锚,自己换上紧身水靠,只点了一个水性最好的亲卫,两人划着一艘巴掌大的皮筏,朝岛屿靠过去。
“提督,让我去!”那亲卫急得脸都白了。
“你不行。”
沈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时的吊儿郎当不太一样。
“你们在外面守着。一个时辰,我没出来,你们就走,把消息带给世子爷。”
“别犹豫,这是命令。”
说完,他一个猛子扎进了刺骨的海水里。
海底的世界,比他想的还操蛋。
暗流像看不见的大手,要把他往深渊里拽。礁石的边缘比刀片还锋利,稍微蹭一下就是一道血口子。
沈夜舟像条被命运追杀的鱼,一寸一寸往下潜。
终于,在一处深达十余丈的海底悬崖下方,他找到了那个被海草和珊瑚伪装起来的洞穴。
里面黑麻麻的。
沈夜舟点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亮起,他眼皮狂跳。
我勒个去!
密密麻麻的引线,跟毒蛇似的缠绕在几十个巨大的火药桶上。而在所有引线的正中央,那个该死的“水时计”,随着潮水涌动,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一声接一声,像死神在倒数。
沈夜舟手心全是汗。
他屏住呼吸,分辨,判断,下手。
手必须稳,心跳可以乱,但手不能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外,等候的亲卫快疯了。
就在他快要崩溃时“噗嗤”一声,一颗脑袋从海面下冒了出来。
是沈夜舟。
脸冻得发紫,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冲亲卫咧嘴一笑。
“成了。”
连口热水都没喝,沈夜舟擦了把脸上的海水,开口:“走,下一个。”
两天后,鬼愁崖的轮廓,像一颗骷髅头,从海平面上缓缓浮出。
整座岛死气沉沉,海鸟不来,鱼群绕行,像是被诅咒过。
沈夜舟站在船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十个弟兄说:
“都留船上。这趟,我一个人去。”
没人吭声,不是不想拦,是知道拦不住。
沈夜舟检查了一遍装备,腰间那把萧鸿送的黑铁短刀,柄上系着一小截红绳,贴着体温,微微发烫。
他跳上滩头,一步走进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原始丛林。
枯枝在脚下碎裂的声响,是这死地里唯一的活物动静。
深入不到一里,杀机骤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