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扶起来,别跪坏了身子。”
孙嬷嬷领了命,快步走过去,弯腰将元春从地上搀起。
元春被扶起来的那一刻,身子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直接软倒在了孙嬷嬷怀里。
眼皮半阖,气若游丝,一副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模样。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殿外几个年长的嬷嬷都红了眼眶。
(萧鸿内心OS:……这演技,放在上辈子,影后随便拿。行了,我已经看出来了,太后这一“病”,跟这位贤妃的这一“跪”,配合得严丝合缝。一个唱戏一个搭台,中间怕是早就对过词了。)
太后拉过元春的手,低头看了看她指尖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那是刺血写经留下的。
一个一个的小红点,触目惊心。
“你这又是何苦?”老太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元春的眼泪说来就来,几颗泪珠顺着面颊无声滑落,配上她额角那道干涸的血痕,看着又倔强又可怜。
“臣妾……臣妾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替太后分忧受过。”
她的声音带着颤,哽咽着一字一字说下去。
“听闻太后凤体有恙,臣妾便想……定是宫中近日……有些事做得太绝了。”
她顿了一下刻意留出让人回味的间隙。
“……伤了和气,冲撞了您老人家的福气……”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
但“做得太绝”四个字一出口,在场凡是长了脑子的,谁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昭阳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萧鸿的拳头在袖中慢慢攥紧。
(内心OS:好一个贾元春。看着是在哭,其实每一滴眼泪都是刀子。这哪是在侍疾?这是借着太后的病床,朝我们一家人胸口捅。)
(不过……她有这个本事吗?还是说,是有人教她的?)
太后听了元春这番话,眼神果然沉了下去。
“罢了。”
太后的声音依旧虚弱,可接下来那句话,却让殿前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许是哀家身边,近日是冷清了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太子,扫过昭阳长公主,扫过萧鸿,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枯瘦的手背上。
“传哀家旨意——”
“宣荣国府贾母,并其内眷,即刻入宫侍疾。”
“人多,也热闹些。哀家这病啊,兴许就能好得快一些。”
最后那个“一些”的尾音,拖得又慢又长。
可在场但凡有点政治嗅觉的人。
太子的脚步顿住了。
昭阳长公主的手指微微一蜷。
萧鸿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身后跟着的陆铮能感觉到,自家世子爷周身的温度,比刚才入宫时的寒风还冷了三分。
这哪里是宣人侍疾?
这是太后在给贾家开门!
萧鸿花了多大力气,才把荣国府从权力中心踹出去?朝堂弹劾、圣旨定音、西苑隔绝、宗亲宴杀人立威...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拿命和功勋砸出来的墙。
太后一句轻飘飘的“入宫侍疾”,贾家的人,要名正言顺地回到太后身边了。
跪在地上的元春,低垂的眼帘下面,飞快地闪过一丝光。
(萧鸿内心OS:贾元春,你也别得意太早。你能搬回一城,说明你身后一定有高人。这个高人是谁?比你更值得我关注。)
“既是喜事,也该给贤妃瞧瞧。”
太后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语气也多了两分暖意。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太医院院判,随口吩咐道:
“张院判,你去,给贤妃请个平安脉。她刺血伤了身子,别落下什么病根。”
“是。”
张院判躬身领命,快步走到元春面前。
这不过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流程。
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太后是出于体恤,元春是配合做做样子。
在场众人的心思,全都还钉在刚才那道“懿旨”上,各自盘算着贾家回归宫廷意味着什么。
“娘娘,请伸手。”张院判说了一句,三指搭上了元春的手腕。,
张院判先是愣住。
然后眉头拧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手指下感受到的东西。
他换了只手,重新搭脉。
这一次,搭了足足七八息。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鬓角滑下去,滴在自己的官袍上。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一直在观察全局的萧鸿。
(内心OS:不对劲。这个老太医的手……抖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