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她自己,被人那样对待过,怕是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紫鹃看着她站在寒风里瘦成一把骨头的样子。
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公主跟我来吧。”
林黛玉正坐在廊下看书。
冬日的阳光穿过廊檐,在她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光。她手里握着一卷书,翻得很慢,神情安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然后便看见了永宁。
那个曾经在西苑对她冷嘲热讽、仗着公主身份不可一世的金枝玉叶。
此刻一身素白,面容憔悴,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每走一步,眼眶就红一分。
到了跟前——
“噗通。”
永宁公主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三天来压在心底的所有东西全捅了出来。
“林姐姐!”她哭了,抛开所有体面的嚎啕大哭。
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喘不上来气,哭得像个在街上找不到娘、彻底丢掉了所有骄傲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哭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句子碎得拼不完整。
“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蠢……有多可恨……”
紫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跟着红了。
林黛玉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永宁一句一句地哭诉。
没有打断,没有敷衍,也没有急着说“没关系”。
她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等永宁把心里那些积了三天三夜的毒全哭出来、吐干净。
等哭声从撕心裂肺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然后,她走上前,亲手把永宁从地上扶了起来。
“地上凉。起来说话。”
永宁被她扶着,浑身还在一阵一阵地抖。
她不敢看黛玉的眼睛。
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我……我以前……”
“都过去了。”林黛玉打断了她。
她把永宁扶到廊下暖榻上坐好,转身从小几上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永宁手里。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杯子里的茶汤,不说话。
“公主不蠢。”
林黛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永宁一双红肿的眼睛愣愣地望着她。
“只是太容易相信别人的好罢了。”
黛玉看着她,目光清清亮亮的,没有半点责怪,也没有半点虚伪的大度。
“这不是错。”
永宁的嘴唇又开始抖。
“轻信于人不是错,”黛玉声音不疾不徐,“错的是,把自己的眼睛闭上,把判断的权利,全都交到别人手里。”
“人心隔肚皮。别人说的话,可以听,但得学会用自己的心,去看,去想。别人替你看的世界,永远不是真实的世界。”
这句话永宁听进去了。
是啊,她从来没有自己看过。
宫女说林黛玉目中无人,她就信了。顾清婉说林黛玉有心计,一来京城就勾走了萧鸿的魂,她就信了。赏花宴上有人传闲话,她连黛玉一面都没见过几回,就把所有的恶意照单全收。
她从头到尾都不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人。
她只是被那些声音牵着鼻子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像一个没有脑子的牵线木偶。
“我……”永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黛玉没有逼她说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替她添一次茶。
那个下午,两个人就这么在廊下坐了很久。
从三年前的曲江宴聊起。
永宁说起顾清婉是怎么一步一步靠近她的,怎么用救命的恩情捆住她,怎么在她耳边不动声色地说着那些话,把她对所有人的看法一点一点地扭歪。
黛玉就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不评判,不愤怒,甚至不同情。
只是认认真真地在听一个人讲她的故事。
后来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岔开了。
从宫里的勾心斗角,聊到京城女子的日子有多难过。聊到有些话明明想说却不敢说,有些路明明想走却没人让走。
永宁说到她一个远房表姐,嫁了人之后再也没回过娘家,听说过得不好,但谁也不敢问。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所以我才想,若有一天能办一所女子学堂就好了。”
“哪怕只教她们识几个字,算几笔账,也好过一辈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