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就要被这条毒蛇缠上,一辈子都甩不掉。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长公主后心发凉,凉得她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盯着手里的拓本,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差点……差点就把这条毒蛇,亲手送到鸿儿床边……”
后怕,是真真切切的后怕。
紧接着,后怕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轰!!”
昭阳长公主猛地站起来,一掌劈在了身前的紫檀木长案上!
那张整块紫檀打出来、厚达三寸的桌案,在她这一掌之下,从正中间裂开!
木屑崩飞,茶杯弹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拓本、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影七跪在原地,头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长公主快二十年。
这是头一回,见她动了真正的杀心。
“来人!”
长公主的声音炸开在密室里,带着皇家嫡长公主独有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一声喊出来,门外守了一夜的侍卫统领腿都软了。
“把世子和林姑娘,给本宫请来!”
“就说本宫有天大的要事。让他们马上,过来!”
“是!殿下!”
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跑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下,因为腿确实是抖的。
十几年了,他也是头一回看见殿下把紫檀桌子一掌劈裂。
那可是紫檀啊!
昭阳长公主站在满地碎木和散落的拓本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着。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映出一双杀气凌厉的眼。
她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脚边那几页记录了“销魂醉”计划的拓本。
然后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永安侯府,顾清婉。”
“本宫要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子夜时分,皇家别院。
萧鸿今夜本该在外间的榻上守着黛玉安歇。
结果黛玉嫌他翻来覆去地动弹影响她睡觉,撵了他两回:“你要么安生躺着,要么出去院子里数星星。”
萧鸿正委屈巴巴地缩在榻上装睡,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了进来。
“世子爷!林姑娘!”
长公主府的侍卫统领几乎是闯进来的,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有请!殿下说有天大的要事,请您二位立刻过去!”
萧鸿一个翻身坐起来,睡意瞬间清了个干净。
“天大的要事”和“立刻”这两个词从他母亲嘴里蹦出来,那就是真出大事了。
他转头看向内间的方向。
门帘一掀,黛玉已经披着外衣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被惊醒了,停留这话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多问。
“走。”
萧鸿一把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大氅,抖开,先给黛玉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然后自己随手扯了件外袍套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萧鸿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我在。
当他们两个踏入密室,同时顿住了脚步。
满地狼藉。
碎裂的紫檀木块散了一地,茶渍洇湿了半张地毯,笔墨纸砚七零八落。
而那位向来雍容端贵、仪态从不出半分差错的昭阳长公主,此刻正背对着他们站着。
肩背绷得笔直。
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鸿下意识地把黛玉往身后拢了半步。
这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一次见到母亲这个状态,还是五年前北疆军粮被人劫了那回。
那一次的结果是,三个军需官的脑袋,第二天就挂上了城门。
萧鸿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这比暴怒可怕一万倍。
长公主转过身来,目光从儿子脸上扫过,又落在黛玉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黛玉从她眼底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种护犊子的凶狠。
长公主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堆散落的拓本。
“坐下,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毒。”